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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秋知葉答道,“或許,正是這‘失憶’一事,讓菜伯沉溺其中……”
“難道禮師是想練成《冬藏經》,然后令大族長失憶,從而將其從反噬之苦中解脫出來?”巖牙在旁分析。
——既然大族長因為望帝杜宇臨死前的遺愿未能得償而遭反噬,那么若是有法子將大族長所獲取的望帝杜宇生命和記憶盡數祛除,豈非可以消除當初拾遺秘典定下的契約?
“這或許真是個法子……”在場諸人都心中暗想。
“可惜,真實情形卻并非這樣。禮師忠勇可嘉,卻錯在莽撞。”秋知葉長嘆一聲,“你們有所不知,《冬藏經》可令人失憶,或許不假,但卻是令修煉者自身失憶!”
眾人瞠目大驚——這門功夫當真古怪,若修煉者自身失憶,那跟自殘有何分別?練來又有何用?
“……菜伯當是強練《冬藏經》,結果自己失去了記憶,不僅于解救大族長反噬無益,反而害了自己。”秋知葉難過地搖搖頭。
在場其它幾人想透其中原理后,也是唏噓不已。
“不過,菜伯又是如何知曉《冬藏經》修煉法門的呢?”左無橫依舊心有不甘。
秋知葉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淺笑:“那就得問大族長了,族中絕學都是他傳下。然而《虛實經》在棘山處,《冬藏經》在菜伯處,其余如你我諸位,哪里明白其中深意?”
“狗屁深意!冬陽玉就是慣于藏私,精于算計,算來算去,魂樹開花破了血脈;他自己也癱了,魂樹再無魂乳可用……他把拾遺族這點家底全都給自己陪葬去了!”左無橫越說越是義憤填膺,“你我好歹也是四千多年前‘河圖洗脈’而來的同輩兄弟,時至如今,何必把精力消耗在這些無用之人身上?當坐下來好好謀劃一番族人未來的出路才是。”
此言一出,眾人卻都歸于沉默,各自打著各自的算盤。
心牙思緒精細,早有主見:“智師、伐師二位在上,巖牙兄,以我看來,今番族中長者已失其三,棘山新死,大族長和禮師無法視事;四支族長中,空牙叛族伏誅,鬼族吠牙不知何故遲遲不現身。若就是你我在場幾人,即便有所籌劃,也難以服眾。不若各自先行散去,與屬下及族中兄弟略作商議,安撫因花粉染病潰膿的族人,平定人心,然后另擇良日,從長計議。”
左無橫最忙著議事,然而心牙這番話語卻無懈可擊,難以反駁,心中不愉,也只好沉默。
巖牙把這些皆看在眼里,想了想,便附議心牙道:“心牙考慮周詳,所言甚是。但事關重大,亦不可拖得過久。以我看也就今日暫時擱置,待明日卯辰之交,讓鬼族吠牙那個倔東西也務必前來,大家再詳作謀劃可好?”
說完又那眼神瞟了瞟智師秋知葉,見他并不反對。
“那邊如此定了!”左無橫早已不耐,“我這便回去安頓武道場事宜,吠牙那頭倔驢,就由巖牙你去叫了。若他還是不來,我一把火燒了他的狗窩,看他往哪里待……”
話音未落,左無橫已經飄然而去,廳門打開,涼意襲來,微覺蕭瑟。
巖牙來不及答話,只好苦笑著沖秋知葉與心牙拱拱手,轉身也離開了魂星閣。
菜伯的仆從正不知何去何從,便聽智師秋知葉問:“菜伯當初擒下‘事不過三’之前,曾在谷中救下三個外來的黑衣人,這三人現在何處?”
那仆從連忙答道:“這三人傷的傷,殘的殘,菜伯將其軟禁在魂園中,當初是在下去安排的。”
“那豈不是也已經過了七天?這三個人血脈普通,經此花粉香風,不知能否熬得住……你速帶我去看看。”秋知葉瞇起眼睛。
仆人答應一聲,便往前面領路。
心牙趕忙攔住:“智師,我兒子陰之葭怎么辦?您是他師父,可得想想法子!”
秋知葉略一思索:“陰之葭呼吸平和,血脈順暢,并無病癥。不過,他因魂樹開花而沉睡,或許還得從魂樹身上找法子。我一時也沒有太好的主意,你將大族長、禮師還有陰之葭一并好生照料起來,待我從魂園回來再做定奪。”
心牙無奈,只好安排族中人手,將大族長、菜伯和陰之葭安置在魂星閣中,等待秋知葉的命令。
秋知葉出了魂星閣的大門,回頭一望,過去那座夜幕中只見輪廓的高閣,如今纖毫畢致地呈現在眼前——白墻,烏瓦,雖然只有兩種色彩,但畢竟在永夜盡去、光明浮現之后,再不像是剪紙一般單調乏味。
那些引路的冷白風燈大多已經黯然熄滅,只有極少數還強撐著白紙燈罩在茍延殘喘著微光,但路途反而比過去明朗。
因為,穹頂上灑落著宏大的光明。
四千年來,秋知葉也是第一次這樣清楚地看著自己所生存的拾遺谷。
那巨獸的龍骨,那暗紅的血肉,那沉積的土壤,那無朋的穹頂……
然而,他絲毫沒有驚訝。
這些超乎常理的景象,對于他來說,并不是什么秘密。
觀一葉而知秋,這是他的名字,也是他智慧的明證。
他無比確信,今日的拾遺谷中,只有他秋知葉,才知道這光明從何而來。
也只有他秋知葉,才知道這路該往何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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