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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藏借劍勢下偏之勢，手腕下沉，劍尖上挑，形如獠牙，一招“藐天”，刺向道士咽喉。

道士手中的魚竿此時(shí)內(nèi)旋之勢已盡，恰好呈外旋反轉(zhuǎn)，竿稍輕輕彈起，拂在坤藏的劍柄之上，坤藏沖上的劍鋒一歪，偏出一寸，險(xiǎn)之又險(xiǎn)地從道士鼻尖上掠過。

坤藏忽然反手一把緊握住劍柄，將上行的劍勢生生停住，腰身回轉(zhuǎn)，下伏，把劍往后橫拖，使出一招“牙鋒破”。這一手來得極為圓融，與之前的“藐天”劍式銜接得天衣無縫。此刻，劍鋒距離道士的面頰不到一寸，道士的魚竿還在外旋之中，根本無法自救。

坤藏暗自叫聲：“得手！”心中正在高興，手中的廢劍卻突然停在半空，再難寸進(jìn)。

道士的魚竿雖無法回轉(zhuǎn)格擋，但不知何時(shí)，竿稍的釣線已松開，一枚烏黑的小吊鉤剛好鉤在坤藏劍鋒的一道斫痕上，隨著魚竿轉(zhuǎn)動(dòng)之勢，釣線繃緊，剛好把劍拉住。

一根若有若無的釣線，讓二人就此僵持，一番電光火石的殺局戛然而止。

坤藏連環(huán)三招，可謂步步殺機(jī)，圓融無縫，但道士寸步未動(dòng)，手中魚竿只隨意內(nèi)外轉(zhuǎn)了兩個(gè)半圈，就破了坤藏的劍式。

坤藏緩緩收劍，眉頭緊鎖，慢慢坐了下來，開始閉目沉思。

道士也不去打擾他，走到池邊繼續(xù)垂釣。融在他身上的那道水柱已經(jīng)悄然消失無蹤，道士又回復(fù)了那個(gè)枯瘦干癟的晦氣模樣。

良久，坤藏突然睜開眼睛，說了句：“不對。”

“哪里不對？”道士口中應(yīng)答，眼睛卻盯著池中釣線，似乎有大魚即將上鉤。

可這池水清清，寸草不生，哪里來的魚？

坤藏站起身，亮出劍，擺出自己最熟悉的獠劍起手式，深蹲，貓腰，頷首，沉肘，蓄力，整個(gè)人縮成一團(tuán)，只余劍鋒微吐在外。

獠劍式主防，獠劍起手式，乃是防御中最強(qiáng)一式。

“之前我在水中二百三十次交鋒，以及攻你三招，用的全是牙劍式。這回，我想賭一賭……”坤藏攥著劍柄的手已經(jīng)應(yīng)興奮和緊張微微伸出汗來，“我想試試，讓你先攻我一招。”

道士背對坤藏，一言不發(fā)。

“秋水劍確實(shí)無敵。但無敵，不代表全勝。”

“秋水劍，跟本就只能守，不能攻。”

“秋水劍意中，連一招攻式都沒有。”

坤藏越說越堅(jiān)信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眼中逐漸放出光來。

“哈哈哈，好，不錯(cuò)，你很不錯(cuò)。”道士大笑三聲，忽然把魚竿一收，釣線末端精光閃爍，竟是釣起來兩把形制奇古的劍。

“拿著。”道士將劍扔給坤藏。

坤藏細(xì)看那兩柄劍，居然連著劍鞘一體，這是他之前在池尚未見過的。

雙劍形制一樣，只是劍鞘色澤不同，一柄烏黑帶黃，一柄白中隱朱。

劍鞘材質(zhì)非金非木，似是蛇皮，卻冷硬如鐵，上綴鱗片如云，層層疊疊，宛如活物。無吞口，無劍鐺，劍柄劍鞘渾然一體，形如扁棍。坤藏將白劍拔出三寸，一道雪光刺得他眼睛微瞇，劍上刻著兩個(gè)大篆“赤雪”。再看黑劍，入手略沉，劍鋒黑魆魆毫不起眼，上刻“烏金”。

“這便是獠牙劍的本命雙劍。”道士說，“你來時(shí)我就說過，要想擊敗洞中那東西，就必須要找到獠牙合璧的本命真劍才行。如今劍我已幫你尋到，獠牙劍法你已兼修，秋水劍意你也看破，何不再去一試？”

坤藏用腰帶把雙劍仔細(xì)負(fù)在背上，想了想，問道：“你如此助我，就是想知道獠牙兼修的訣竅？”

道士轉(zhuǎn)頭看了坤藏一眼：“你只需知道，你助我，我助你，各取所需。我讓你做的事，對你百利而無一害。”

“我不喜歡被蒙在鼓里。”坤藏等上巖石，并排坐到道士身邊。

“這里邊隱藏著天地玄機(jī)，你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少拿天地來壓我。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坤藏沉聲道，“我向來是討厭別人把我當(dāng)狗的。”

“你是說翩翩那條黑狗？”道士失笑。

坤藏漠然地聽了道士這句一點(diǎn)都不好笑的笑話，并不為其所動(dòng)。

“好，這回是真有長進(jìn)。”道士對坤藏的鎮(zhèn)靜頗為滿意，“也好，我就給你講講這獨(dú)清池的秘密。不過，天地有耳，不可言傳，只可意會(huì)。”

于是，道士伸出手，按在坤藏頭上。

片刻之后，坤藏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道士，像是在看一個(gè)世間最恐怖的魔鬼。

“你，竟是打的這個(gè)主意？”坤藏用顫栗的聲音問。

“對你而言有益無害，你何必如此恐懼？”道士譏笑道。

“可是，天下真的會(huì)死很多人。”坤藏想象著道士的目的如果達(dá)到，世間會(huì)是怎樣一幅場景，心跳得越發(fā)快起來。

“天生萬物以養(yǎng)人，人無一物以奉天。世間眾人，原是該死。”道士說。“怎么，你怕了？”道士對坤藏的猶豫感到一絲失望和不屑。

坤藏慢慢站起身來，抬頭望了望遼闊無垠的荒原，嗅了嗅帶著黃沙氣息的微風(fēng)，摸了摸自己的臉，看了看獨(dú)清池中自己倒影。

沒有人知道，他其實(shí)很厭惡自己這張臉，厭惡到了極點(diǎn)。

“不，”坤藏的聲音抖動(dòng)得更厲害，“我只是太開心，太興奮。”

坤藏因開心而顫抖著，陰之葭卻正在講著一個(gè)無聊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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