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是左家的孫子輩老三吧?”秋知葉尋著聲音問道。
“上師在上,是我。”那個蒼老聲音的主人,聽到秋知葉詢問,顯然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擠到前面。這人年齡看上去有近百歲,佝僂老邁得哪里還有人形?皮上皺紋層層疊疊,頭頂發絲牛山濯濯,禿一塊,斑一塊,口中牙齒掉了個精光,眼睛滿是渾濁的黃水,整個人看上去全是行將就木的樣子。
“左老三,你就是年輕的時候太過固執,幾次出谷拾遺的機會都白白放過。你那祖爺爺左無橫,壽延已過四千,看起來也不過中年。倒像他是你的孫子,你是他的爺爺。如今之計,你恐怕只能老死谷中了……”秋知葉笑道。
只聽“哐當”一聲,左老三手中的拐杖掉落,人也摔倒臥在了地上。他其實在族中年齡很小,輩分極低,只比陰之葭坤藏等人略高一輩,如今堪堪過百歲,卻因為種種機緣和自身心性,幾乎沒有出谷拾遺,如今年歲已高,身軀老邁,難以為繼。本待近日向族長請示,出谷拾遺,卻突然聞此魂花劇毒奪命的消息,哪里承受得住,心頭一緊,便昏了過去。
旁邊有人上去一探鼻息,竟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兔死狐悲,在場的眾人全都緘默無語,各自想著自己的將來。
“這魂樹花粉有毒,怎么從來沒有聽說過?”巖牙畢竟是一族之長,閱世也深,此刻眾人悲愴惘然,他卻還存有一絲理性。
“族人慣用拾遺秘典,奪人記憶。此法便捷巧妙,他人一生閱歷,盡歸我有。他人胸有萬卷書,我也咀其英華;他人足行萬里路,我也就觀其風景。所以,我族中之人,不好讀書。”秋知葉頓了頓,又說,“我等一應淵博如海也好,學富五車也好,皆是竊來的。”
巖牙聞言,臉上一紅。
他在族中號稱醫道圣手,便是因為每次出谷拾遺,專好尋那些醫家施為秘典,所獲多是古方良藥,多年積累,才有如今的造化。
然而,正因來的容易,他也就頗為懶惰,于讀書參習一事,極為輕視。
“拾遺族人,身在此蟻穴之中,心中倒是滿懷天下。身邊事、自身病都還未了,所學、所竊、所心系者,全是人間,全是天地,實在有趣又愚蠢。”秋知葉此言一出,話鋒漸趨直白嚴厲,說得在場眾人心中慚愧。
“也怪不得你們。我這智師一職,也實在失察。跟你們一樣,每日里心想,只要有這拾遺秘典在手,天下哪里去不得?光陰過客,百代逆旅,與我輩有何關系?驕橫太過,安樂太過……”秋知葉面色轉而緩和,自責幾句,又說道:“我也是在今日醒來之后,發覺渾身奇癢,才想起去翻閱典籍,于故紙堆中查到這么一卷,寥寥幾句而已,你們自己看吧。”
說完,秋知葉扔出一卷小小的木簡,巖牙接過之后小心翻開,只見木片已經蟲蛀得厲害,刀刻的印記還算清晰,當是千年前的遺物。
巖牙粗略看去,木片只有寥寥數根,加之殘缺得厲害,看起來著實費力。那字跡全是先秦文風,大意跟秋知葉之前所述相同,既有族人皆知的一些常識,也有一些未曾知曉的隱秘穿插其間,比如魂樹開花可破四律,花香如何,花粉如何,都有只言片語的描述。
文字無頭無尾,不知來歷,只在竹簡末尾不顯眼處刻有三個古字,寫著“虛實經”。
“《虛實經》?”巖牙不自覺念出這個名字,覺得頗為久遠,卻似曾耳聞。“此物讀起來似乎不全是敘事談玄,倒像是一門武功……”
“不錯,拾遺谷中有兩樣經書,從來只聞其名,連我都沒有見過全貌。其中之一,就是《虛實經》。我是偶然的機緣,得到這幾篇斷簡……”秋知葉一邊說,巖牙一邊聽,心中對秋知葉“偶然機緣”四字疑竇叢生。
秋知葉并不在意巖牙的心思,只顧說著:“……但我知道,咱們族中,有個人其實修煉的就是這門功夫。”
“誰?”聽到這話,包括巖牙在內的諸多族人全都躁動起來。
這部經書中,明明記載著魂樹開花的種種秘辛,事關舉族上下生死存亡,如果真有人一直知曉當中內容甚至精修多年,卻從未對族人說起,那是何等居心?
“棘山。”秋知葉說出這兩個字,仿佛千斤的份量,重重落在每個在場者的心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如蘭非蘭,似麝非麝,此香非香,彼色非色,可見未見,欲聞難聞……須脫桎梏于虛實,徘徊于陰陽,爾后非生非死,非人非鬼,有意無意,不垢不凈,不虛不實,不夢不醒……
巖牙讀著殘簡上模糊的文字,又看看頭頂暗夜散盡后顯出的巨大穹頂。
永夜已盡,甫見光明,但他卻有一種大禍將至的戰栗感漸漸涌上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