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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大族長之前取出魂箋,在座三師已是預感不妙,此番觀其言行更是大驚,齊齊上前阻攔:“萬萬不可!”
大族長眼神一凜,也不見他如何動作,一道綿柔的氣墻憑空而生,泛著淡淡的光輝,便將自己和鐘慧眸籠罩了起來,把其余眾人隔絕在外。
只聽左無橫大喝一聲:“冬陽玉,你這老兒,魂樹產乳之法你都還未曾傳下,就要去死了嗎?若今后再無魂箋可用,未來這一干族人的生死,如何交待?”
一旁的菜伯和秋知葉,在大族長施展的氣墻之上拼了老命拍擊敲打。拳腳落處,其墻上隱現出紛紜的法印符文,倏忽一閃即逝,在大廳中顯得光怪陸離,卻無法動搖這氣墻分毫。
“閃開!”左無橫忽然一聲爆喝,雙掌分別畫了一個圓,然后猛地合在前胸。一股宏大的氣浪從雙掌合十處炸裂開來,發出悶雷一般的響聲,周圍數丈方圓的空氣驟然變得無比灼熱,發出一股焦糊的味道。大廳里的蠟燭火苗陡然騰起數倍,瘋狂扭動的焰舌將整個魂星閣映照得如同白晝,而大廳地面竟然有從左無橫腳下開始皸裂的趨勢。
“赤炎功燎原式!媽的,這些老不死的今天難道都瘋了不成……”秋知葉連忙后退,還順勢將發愣的陰之葭拉開護到身后。
話音未落,左無橫雙掌齊出,竟是以畢生功力,擊在氣壁上。難以置信的是,這足有毀天滅地之威的一擊,居然毫無作用,氣壁上只是泛起一絲漣漪,閃現出一個明亮的符文,連聲響都沒有。左無橫一擊無效,渾身的肌膚都寸寸炸裂,似乎肉身難以承受自己外放的氣勢,周身毛孔被生生撕開,大量鮮血從眼窩口鼻耳竅中噴射出來。
這些外放的氣勁掀起一片狂烈灼燒的颶風,將議事廳中的一應擺設沖得七零八落。禮、智二師卻早已做好應對——菜伯堅如磐石,將坤藏擋在身后,任憑熱浪沖擊,兀自巋然不動;秋知葉卻如同一葉扁舟,攜著陰之葭如蝴蝶般在狂風中順勢飄舞,卸掉了絕大部分沖擊。
巨變之后,四人重新站定,場中已是一片狼藉。氣壁內的大族長,依舊氣定神閑。
“大族長的‘黿甲術’居然已經修至第三十六重天……”饒是菜伯定力非凡,此刻也不禁愕然。
陰之葭和堪堪從恍惚中明白過來的坤藏,實在有些不明白三師這番強烈的反應——不就是用一次拾遺秘典嗎?對于成年的拾遺族人來說再簡單容易不過……更別說大族長一身神鬼莫測的修為……
二人正迷惑間,卻聽大族長的聲音響起:“左無橫,還不趕緊封住氣海、雪山,逆運赤炎真氣三個小周天,不然你性命堪憂。”
左無橫此時滿身鮮血,慘不忍睹地跌坐在地上,聞言慘笑道:“你若是非要不顧族人安危,對這鱉靈魚鳧的后人施放拾遺秘典,我現在死不死有什么區別?”
大族長嘆息一聲,不再答話,轉而又面向鐘慧眸問道:“臨死前,你肯定有些未了的愿望吧?”
鐘慧眸本來還震驚于前番驟變,此刻聞言,竟如回光返照一般,精神陡然健旺起來,徹底忘記了恐懼和焦慮,拼命扭動著身軀。他因為太想說話,重新撕扯開了斷舌的傷口,一縷鮮血從嘴角流出。
大族長點點頭說:“很好,只要你在這魂簽上寫下你的愿望,并允許我獲取你殘存的這片刻生命時光以及一生的記憶,我說不定能幫上你的忙。”
大族長在鐘慧眸右臂上輕輕捏了捏,便有一股暖流注入,鐘慧眸的右臂獲得了短暫的知覺。鐘慧眸感覺自己從來沒像此刻這般狂熱而清晰地看到自己最想實現的愿望,一切對于死亡的畏懼和對未來的質疑,都似乎消失不見——多年來積壓于心頭的夙愿和猜測,自己家族數十代人背負了漫長歲月的使命,那些關于拾遺族的飄渺傳說,在這一刻真實地重疊在了一起,得以相互印證。
他憑著大族長用真氣賦予的片刻力氣,用沾滿鮮血的手指在魂箋上顫抖著寫下了幾個字,然后抬起頭,滿是期待地望向大族長,那種渴望溢于言表。
大族長的目光落在鐘慧眸寫的字上。
鱉靈復國。
大族長仰天狂笑:“鱉靈復國,居然是鱉靈復國……”在場三師一直凝視著大族長的舉動卻無力阻止,此刻聽到魂箋上的遺愿,更是神情各異。菜伯愈發悲愴,秋知葉側臉嘆息,左無橫干脆就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似乎極為不屑。
“好個鱉靈復國……你可知這拾遺谷與鱉靈的淵源?又可知我冬陽玉對望帝杜宇的承諾?”大族長止住狂笑,重新盯著鐘慧眸的眼睛。
鐘慧眸點點頭,旋即又搖搖頭。
“我看你也是一知半解。”大族長苦笑著說,“當年對望帝一諾,原以為隨著古蜀滅亡便不必踐行,沒想到時至如今居然逃不過宿命……”
大族長跟著念出一串古怪的咒語,聽起來竟與菜伯開啟河圖大陣通路時所念十分類似,所有音節都是由吸氣發聲。隨著咒語的奇異音節在廳中回蕩,他手中的魂箋散發出裊裊的青煙,終于在咒語終了的一刻,化作一團燃燒的藍色火焰,變成飛散的灰燼。
而就在同時,鐘慧眸就像一具被忽然抽干了靈魂的僵尸,頹然癱軟成一團,再也沒有任何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