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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廠居然找了這么一個人來辦這件事,便是表明了一種態度——有些事必須了結。
“我有個問題。”鐘慧眸話鋒一轉。
“不許問。”
“如果我非要問呢?”
“我不答。”
“我管你答不答!嘴在我身上,我要問就問!‘事不過三’這樣的人物什么時候也成了東廠的狗……啊——”
鐘慧眸口中突然劇痛,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流向咽喉,他哇地吐出一團東西。
是他的舌頭。
剛才,那個暗影中的張三先生,如鬼魅般突然飄到了面前,然后又倏忽間退回到了原地。鐘慧眸只感覺面上掠過一陣涼風,舌頭就斷了。
“繼續逃。”張三做出奇怪的指示。
鐘慧眸沒了舌頭,嘴里噴著鮮血。
他大笑幾聲,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根本再懶得理會,就這么一動不動。
過了良久。
“你想死?”張三問道。
鐘慧眸搖搖頭,同時喉嚨里發出咕咕的譏笑,嗆了血,又咳嗽起來。
“那你逃。”張三逐漸不耐起來。
鐘慧眸此刻心中已經雪亮。他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并非自己的能耐,而是眼前這個叫做張三的人從一開始的唯一目的,就是借自己找到拾遺谷。
鐘慧眸站起來,開始搖搖晃晃地前進。其實,他也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把賭注押在那個誰也沒有真正見過的拾遺谷上。
夜盡。
岷山深處的清晨,濕氣濃重,云霧纏綿。
如果仔細去嗅,會發現那云霧中有著淡淡的腥味。
雖然自幼生長在這里,已經用了十六年的時間去習慣這種氣候,陰之葭還是感覺不舒服。因為,他必須隱藏自己的氣息,所以無法運起內力來加熱身體,從而保持衣物的干燥。因此,在過去的一整夜里,他渾身的衣服都被露水浸透了,貼在身上冰冷濕滑。
陰之葭躲在東邊的林木叢中,他此行唯一的同伴躲在西邊樹林。陰之葭向西邊同伴隱藏的位置望了望。過去幾個時辰里,那個悶葫蘆一般的家伙就像消失了一樣,跟這林子完全融為了一體。
還真是沉得住氣啊。
想到這里,陰之葭的好勝心又起,壓抑住微微浮躁的心緒,繼續觀察著眼前的情形。
那個斷了舌頭的人,似乎掌握著一些進谷的秘密。過去這個夜晚,他已經在谷口外游蕩了好幾圈,每次都差一點點,就能從河圖大陣的生門而入。但這個人總是在最后一步猶豫,折返,害得陰之葭一直為他著急。從出生到現在,陰之葭還是第一次看到有外來人能夠硬闖河圖大陣,如此接近拾遺谷的真實所在。他心中不自覺地感到一種作為見證者的興奮。要不是這幾天谷中有大事發生,大族長親發嚴令,禁絕外人進谷,陰之葭真恨不得跳出來朝這個人大喊:你就差那么一點點啦!
其實,違反族規的事情陰之葭平日里做得也不少。按他的性格,如果不是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讓他不能這么做,他也不會這么壓著性子忍耐。
——那個被稱作“事不過三”的張先生,功夫修為極高。
如果按照陰之葭的師父秋知葉平日里所描述,再加上陰之葭根據此人舉止呼吸的揣摩,這個張三先生應該已經達到“內蘊五行,自成天地”的境界,是世間尋常高手中絕頂的人物。
當然,既然是尋常高手,自然不包括拾遺谷的人在內。
拾遺谷,另有拾遺谷的評判。
在谷中同齡人中,陰之葭也算是佼佼者,但他也因此更知道自己不是這個張三先生的對手——若不是有谷口河圖大陣輔助,他估計還無法在這個高手眼面前潛藏起來。
當然,如果跟那個藏在西邊樹林里的悶葫蘆聯手,說不定會有機會——陰之葭思索著。
但他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至少以陰之葭目前的心情,他不太想跟這個同伴聯手。他摸了摸左手腕上用白色月石串起來的手環,那是拾遺谷中年輕人經常互贈的飾品。陰之葭手上的月石環比普通的手環要精致許多,共有二十一顆渾圓潔白的月石穿成,上面雕刻著代表祝福的拾遺族符文。
這是這次出發執行任務前,她送的。
雖然她只是用這個手環預祝平安,但陰之葭卻篤定地覺得,她是想要借此對自己表達什么心癢難熬的暗示。
可惡的是,這手環她卻做了兩串。另一串就在對面那個潛藏起來的悶葫蘆手里。如此重要的暗示,怎么能對兩個人表達呢?這就是陰之葭惱火的原因。
還要和這個悶葫蘆聯手合作?
反正陰之葭此刻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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