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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星閣中,廳門緊閉,燭火明暗搖曳。
大廳中間,設有草席,上面躺著三個“半死”之人。
——大族長冬陽玉因為違反與望帝之盟,與鱉靈后裔歃血,遭遺恨反噬而漸凍昏迷。
——陰之葭自魂樹開花以后便一直沉睡,雖生命無礙,但卻是族中唯一未醒的人。
——禮師菜伯據(jù)說是自魂樹開花醒來之后,便開始瘋瘋癲癲,絮絮叨叨,最后居然干脆人事不省。
看著眼前這“半死”的三位,在場諸人皆是一籌莫展。
“不是說禮師瘋了嗎?怎么……”左無橫焦躁地問。
“禮師大人剛才還癡癡傻傻地念個不停,可送到魂星閣就變成這樣了。”到魂園報訊的菜伯仆從惶恐地答道。
“智師?”左無橫心中煩惱,但處理面前這種難題并非他所擅長,只好向智師秋知葉討主意。
秋知葉坐在左無橫旁邊,一直沒有說話。他渾身纏著繃帶,臉色蒼白,顯然是割肉試藥損耗不淺,但精神依舊極好,一直在座位上遠遠觀察場中躺著的三個人。此刻待伐師提問,他才開口:“你說禮師昏迷之前絮絮叨叨,他都絮叨些什么?你可曾聽明白?”
那仆從猶豫了一下,答道:“禮師絮叨的,翻來覆去,似乎就只有一句……”
“哦?”秋知葉習慣性地瞇起了眼睛。
“禮師念的是:‘如蘸清水書萬言于白絹也’……”
“原來如此。”秋知葉點了點頭,卻沒有說下去。
“嗨——你總是這樣,一句‘原來如此’,把人活活憋瘋!”左無橫性格火爆,十分不滿。
秋知葉與左無橫幾千年相處,早已習慣,根本不以為意。他摸摸锃亮禿頂?shù)哪X門,不急不緩地說:“若我料得不錯,禮師發(fā)瘋之前,手中應該時時捧著一張白絹。”
“正是,正是!智師大人明鑒,禮師發(fā)瘋前,不知從哪里得來一張奇怪的白絹,從不讓人碰,他自己卻對著空白的絹面發(fā)呆,幾個時辰以后,便開始瘋了……”那菜伯的仆從忙不迭地回答。
秋知葉嘆了一口氣,搖頭說:“三師之中,菜伯老哥與族長感情最厚,竟欲用這種法子破遺愿反噬之咒,實在蠢了些。那《冬藏經》虛無縹緲……”
在場的左無橫本在焦躁,地族、人族二位族長也在發(fā)愣,此刻聽到秋知葉說出“冬藏經”三個字,卻都忽然精神一震。
“你剛才說《冬藏經》?”左無橫呼地站立起來,走到菜伯躺的地方,仔細端詳起來。
“正是。”秋知葉淡定地答道。
“你可知你在說什么?”左無橫抬起頭瞪了秋知葉一眼。
“我當然知道,你也不必用這眼神看我,”秋知葉也笑著回燈了左無橫一眼,“你身為伐師,掌管族中武事,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拾遺族雖通過拾遺秘典博覽世間遺秘,掌握諸多失傳的武功絕學,但其中最強的幾樣本事,卻并非通過拾遺而來。《獠牙劍》、《赤炎功》、《河圖術》,在族中流傳甚廣,多有人修習,更有驚才絕艷之輩破境至巔峰。《河圖術》分黿甲、黿伏、黿息、黿噬四門,遭反噬前的大族長,專修‘黿甲’,練至三十六重,實為曠古絕今;伐師大人您,《赤炎功》法所囊括之燎原、燒天、隕星、逐日、星火、流云、焰舞,直至焚山、煮海九式貫通,已然大成;還有后輩坤藏,機緣巧合竟然兼修獠牙二式,更得本命雙劍赤雪烏金傍身,實為異數(shù)……”
秋知葉細細數(shù)著拾遺族中的武學分野,滔滔不絕,就是不提《冬藏經》,在座諸人各有所思,也不打斷,只聽他一個人口若懸河。
“……剛才所說這三門絕學,都是自你我諸君河圖洗脈之后,由大族長口傳心授流傳而出的上古絕學。而墨嵐獨練《蝠行》,菜伯只喜《六經》,卻是拾遺而得,乃俗世后創(chuàng),根基淺薄。雖也頗具威力,但就我看來,練至最后,所達境界當有局限。然而……”
秋知葉點評到此處,話鋒陡轉:“然而卻有幾樣本事,你我或曾聽說,卻從未親見。棘山所練《虛實經》,徘徊陰陽,似是而非,不虛不實;《獠牙劍譜》末頁所注秋水劍意,號稱無敵,卻從未現(xiàn)于人世;還有秘藥回春丸,據(jù)稱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秋知葉說出回春丸的時候,眼睛里放出灼灼光輝,“最后還有一樣,就是這《冬藏經》,我更不知道究竟。因為,整篇《冬藏經》,其實只有一句話。”
“只有一句?”左無橫與其它兩位族長都吃了一驚。
“不錯,這句話就是……”秋知葉苦笑道,“‘如蘸清水書萬言于白絹也’……”
“如蘸清水書萬言于白絹也?”巖牙苦思不解。
秋知葉也搖搖頭,表示不解,同時伸手示意左無橫在菜伯身上搜尋:“禮師身上或許會有些線索。”
其實秋知葉不說,左無橫也早已有心,這番更是名正言順地摸索起來,片刻之后,果然在菜伯的袍袖中找到一張疊放得整整齊齊的白絹,展開來約三尺見方。
“禮師發(fā)瘋前,手中所拿可是這張東西?”左無橫問仆從。
仆從走近細看之后點點頭:“正是。”
左無橫卻起了疑心:“天下白絹都差相仿佛,你為何如此篤定?”
仆從忙說:“啟稟伐師,此白絹所用絲料,乃是谷中家蠶所吐,與谷外絹料略有不同。當初裁剪時,見方并非整三尺,短邊只得二尺九分……”
“行了行了……”左無橫不耐煩地打斷,“你說的若是實話,那這白絹不就是普普通通?值得禮師如此鄭重而癡迷?”
秋知葉嘆道:“禮師癡迷恐怕不是因為這張白絹,而是因為傳聞中《冬藏經》神奇的功效……”
在座其它人皆在靜聽秋知葉言論,唯獨心牙卻想得不同——智師秋知葉雖然博學,然而聽他左一個“聽說”,右一個“傳聞”,卻又往往言之鑿鑿,印證無誤。他這些掌故,到底從哪里得來?若真是谷中典籍中所載,為何旁人從未見過?
他正胡思亂想間,旁邊左無橫已經炸了鍋:“你說《冬藏經》可令人失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