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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給她解開捆綁,扶她站了起來,梧璃已虛弱的不能獨立行走,陶然便抬起她的一條臂膀搭在自己肩上,讓她把身體的重量轉移到自己身上攙扶著她前行。梧璃的身上滿是因久未洗澡而散布著汗酸味道,加之膿血的腐臭,未近其身便已令人作嘔。陶然卻不甚在意,一路將她扶到附近的一間典當行,把銀簪當了些碎銀,然后又扶著她去了一間醫館。
醫館大夫查看了梧璃的傷勢,不禁皺眉連連,強忍著作嘔的心里給清理了傷口,做了包扎,又開了些外涂與內服的藥物,便將二人從醫館打發了出來。
陶然找了間客棧,安頓好梧璃,又出去給她置辦了一身衣裳,順便帶回一些吃食,這般過后,梧璃氣色已是好了很多。但是這一番折騰下來,銀簪典當來的銀錢便所剩無幾。
梧璃心下不禁愧然,但她卻習慣了面無表情,只淡淡的問陶然:“那簪子既有意義,為何還要死檔。”典當行規,活檔尚可贖回,死當卻是不能。其實她真正想問的是,為何要對自己這般好。早已見慣人心冷漠的她,從不敢信人。
陶然亦不隱瞞,直言道:“說簪子有意義不過是隨口一說唬那老板的,所以你不用往心里去,死當是亦是為了換得更多的現錢。”陶然看著梧璃認真道:“不瞞你說,那是我最后的家當,我和你一樣,一無所有,只是個賤藉奴婢。除了這些,我還是一個剛剛死里逃生的人,現在更是活在刀刃上,一不留神就會丟了性命,我需要信得過的人幫我,你若愿意,日后便同我攜手一起走,若是不愿意,賣身私契現在就交與你,還你自由身,我們就此別過!”
梧璃盯著陶然許久,終道:“我愿你追隨你!”
張梧璃,十七歲,比程曦還大一歲。名字甚是好聽,典故卻甚是簡單,出生時,母親看到是一女孩,心下一想到十幾年之后便要嫁做她人,便覺不舍,開玩笑與丈夫說這女兒將來不可遠嫁!丈夫嘀笑皆非,于是便喃喃道:不要離開,那名字不如就叫無離吧!
剛巧被手里拿著琉璃球玩耍的五歲哥哥聽到,于是便怔怔問道,是琉璃球的璃么。父母親看他呆萌的可愛樣子,不禁笑彎了腰。父親連道“好、好、好!無字便也改為梧桐的梧吧!”躺在襁褓中的梧璃,雖還不能睜眼,但聽著外面熱鬧,便也不禁跟著翹著嘴角笑著。那時、那日,可謂一室歡樂。
梧璃家族也是賤藉,但祖父在一高門大戶家兢兢業業伺候了一輩子,那家主人對其倒很是敬重。眼見老爺子年邁,便幫他置了宅子,還贈予其一處肥田。梧璃的父親算是家生仆人,主家也特允其辭了職務與祖父一起生活,后來他的父親娶了娘親,再后來又有了哥哥和梧璃,一家人的生活和美安樂。
厄運是在梧璃六歲的時候到來的,父母心善,收留一個奄奄一息的俠士。并讓其在家休養了大半年,本是一件善舉,誰曾想卻因此招來橫禍。
那一日,梧璃與母親像往常一樣,將田里吃不完的小菜拿去市場變賣,回家進門時卻不想被眼前情景驚呆。祖父,父親與年少的哥哥全部倒在血泊中,早已沒了氣息,而那俠士也不見了蹤影。此番劫難讓母女二人如從天堂突被打入地獄。
厄運似乎總喜歡一連接著一連,祖父以前的東家敗落,這家的后人打探到先人曾贈予他們的房產和田產便前來索要,于是勢單力薄的梧璃母女便被趕了出去。自此以后一無住處二無經濟來源的母女生活變得異常艱辛。為了糊口,梧璃小小年紀便要跟母親四處幫有錢人家洗衣、種田等出賣勞力獲得的小小報酬,可這微薄的收入卻沒能改善母子兩人饑寒交迫的處境。
為了活命,母親同意了別人的介紹,嫁給了一個年近五十的喪偶男人,只因看中這男人有一處破房,和一點薄田。這男人本無子女,便希望母親給她生一個兒子,但多年后依舊一無所出,氣得那男人直罵母親不能生育,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可他卻不想想自己是何般年齡!男人還酗酒,喝醉后便對母女二人便拳腳相加。母親總叫她忍,說是等到了年歲,找個合適的人嫁了便解脫了。
這個男人不思勞作,只靠母親一人苦苦支撐,外勞內憂的母親身體越來越差,可來自繼父的暴打卻越來越多,梧璃的憤怒終于有一日爆發,與那男人動起手來,不想那男人竟是吃了大虧,鼻梁居然被梧璃踢斷,手臂也被她打到骨折。男人在哀嚎之余也不禁驚詫年僅十歲平時不聲不響的梧璃居然有由此身手,頓時滅了氣勢。由此以后,這個男人總算長了記性,老實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