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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地鎮定,希望事情還有轉圜的馀地:「好。」
傍晚,瞧見他進門時臉色很難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我知道希望破滅了,頓時感到雙腿發軟,背脊發涼。丈夫趕緊上前與我緊緊相擁良久,兩人無話。此時,再多的話也無法表達我倆無奈和悲痛的心情。
當兵的事無法改變,但是爭取到幾天時間讓他處理好家事。因為託人拜託,子乾這下更不愿意逃跑了,怕連累到中間人。況且也不一定跑的了,萬一被抓回來,還有可能被打個半死,再送去當砲灰。
婆婆聽到消息后便病倒了,他失去丈夫不到一年,能依靠的兒子卻要去上戰場。子乾到婆婆的病榻前拜別時,強顏歡笑地安慰我們婆媳說:「我是去當翻譯官,不是要上場打戰,你們不要太擔心。卡桑,你一定要好起來,我才能放心。」
婆婆情緒失控,對著大伯哭喊著說:「怎么不是你這個不孝子去當兵,而是我乖巧的兒子啊!」
大伯紅腫的雙眼,空洞、安靜地望著婆婆。
子乾安慰他哥說:「卡桑病著,情緒不穩,你不要將她的話當真。」
大伯點了點頭,跟子乾拍胸保證:「你放心吧,卡桑和你的妻女我會好好照顧,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子乾離去時,愛芬還不懂事,大概只當爸爸出門去工作,連難過都不懂。唯一可幸的是,婆婆臥床修養一陣子之后,病況逐漸好轉。
一旦被徵調當兵,便是訊息全無,連信件都不會有半封。唯一知道對方還活得好好的消息,就是每個月定期收到的薪水,是由政府固定發放。萬一陣亡了會收到通知,故發薪日便成為我最期待的日子。除了定時收到的軍餉,店里的每月的生意分紅,大伯也會準時讓人送來,只不過錢的數目越來越少,說是不景氣,也無可奈何。但是我幾次經過店鋪,卻仍見客人進進出出。子乾雖然交代我定期去查帳,我又怎么好意思。
從小到大,我是一個聽話的孩子,阿爸和阿母要將我送養,我不曾哭鬧,認分的聽從安排。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叫著二個陌生人多桑和卡桑。所幸他們是好人,一切生活瑣事都有人幫我打理好好的,把我當成親女兒養著。
卡桑總是教導我,查某人在家從父,出嫁從夫,我從未替自己決定過任何一件事情,連衣著打扮都是暗自想著丈夫喜歡什么,就做什么打扮。婚后,丈夫是我的天,丈夫的喜好便是我的喜好,丈夫的意見便是我的意見。子乾去當兵之后,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無所適從與茫然,生活突然失去了目的,每日變得如此漫長!
偶爾在傍晚時分,我有種錯覺,彷彿子乾就快收店回家陪我一起吃飯。窗臺上隨風微曳的綠蘿已無生意、壁柜上安靜立著的書冊已覆上一層薄薄的灰、五斗柜中許久沒有人穿過的衣物,提醒著我這家的男主人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