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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一眼隊伍前端恨不能描出金線銀線的奢靡馬車,搖了搖頭,“我見舒姑娘上車了,我去?不大好吧。”
蕭逸卻道:“有什么不好?公子小姐吟風弄月,你一個燒水丫頭低頭沏茶不就好了?想什么呢……”
她一抬手指,他又啞巴了,憋紅了臉憋不出一個字。顧辰在一旁拍手稱慶,“(辰辰來)”
可憐蕭逸口無還嘴之力。
雖然毒啞了蕭逸解了一時之氣,但她沒得選,還需硬著頭皮上前,推開木雕車門,再撩起兩層厚重的簾子,便瞧見面容憔悴卻笑意盈盈的舒月喬,以及窩在角落里不知跟誰置氣的顧云山。
一見她來,他便沒好氣,“叫了你多久,怎么磨蹭到這個時候才上來?”活脫脫一個深閨怨婦。
而舒月喬沖著她微笑頷首,“余姑娘——”
她勉勉強強,擠出一絲僵得可怕的笑,便要喊:“舒姐姐。”
顧云山冷嘲,“又叫姐姐?你可當不起。”
月濃惱恨地一眼橫過去,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舒月喬在背后柔聲開解,“如瀾又鬧小孩子脾氣,余姑娘別見氣,他呢,從來是見不得旁人與我親近的,來,過來坐。”便拉住她的手引到身邊來。
“咳咳——”
“咳!咳!咳!”
捏著嗓子加咳嗽,沒病也咳出病來,可憐依然沒人理。他歪著身子靠在軟墊上,大半張臉藏在披風兜帽里頭,看不真切。只曉得他已經放棄咳嗽,開始捶墻捶椅子。
月濃望著兜帽下面露出的菱角似的單薄的唇,突然間對他生出一股同情。心底里哀嘆一聲,挪到他身邊去坐。
果然,他徹底消停,嫣紅的唇忍不住心滿意足的弧度,在其他人的沉默中微微上翹。
月濃看看鎮定自若的舒月喬,再看藏住大半張臉的顧云山,越來越搞不清楚狀況。
然而行程匆忙,留給她琢磨神秘三角關系的時間并不多。大理寺一行人很快出京,午飯都在車上解決。顧云山嚼著干糧捂著腮幫子喊牙疼,月濃挑起窗簾往外看,正經過連臺縣,縣外義莊附近豎起兩座石雕,一個是背著竹簍的采藥仙姑,另一個是伏趴在地的忠義神犬。
她壓抑不住興奮,指給顧云山看,“看見沒有,那仙姑是我!沒想到義莊那個瞎眼老頭還有這本事,雕得可真是好。”
顧云山身體前傾,湊過來看,與她的興奮得意相對照,他冷得像塊冰,“你旁邊那條狗,下面寫的什么名兒,你給我念念。”
“顧…………”她順著他細長如玉的指尖向外望,看清了底座上刻著的字,才念個開頭就不敢往下。趕忙坐直了放下簾子,推一把面黑駭人的顧云山,“好啦好啦鄉野小路上有什么好看的,不看,不看了啊,乖——”
一個“乖”,一句撫慰,足夠將他胸中大火撲滅。
他有點難過,又有點委屈,最終還是回到角落里窩著。等到月濃都以為他已經忘了前事,他卻突然捏住她手腕惡聲惡氣問:“老爺我是哮天犬,嗯?”
不曉得為什么,月濃深感負疚,竟也會主動服軟,拉一拉顧云山衣袖,“別生氣啦,顧大人。”
他哼哼一聲,扭過頭不理她。
幼稚鬼——
她心里嘀咕,面上仍是笑,“回頭我給你做好吃的,你給笑一個好不好啦?”
他將兜帽再往下拉,遮住整張臉。而笑出聲的是舒月喬,一雙慣常煙視媚行的眼,望向月濃時多出節分深意,說不清道不明。
“沒想到余姑娘竟是個妙人呢。”再看遮住臉卻蓋不住心思的顧云山,細語道,“就是如瀾都變了樣,倒讓人認不得也不敢認了。“
饒是月濃這樣的小傻子都聽出來她話中帶刺,顧云山自然不必提。
恰是此刻,馬車停了,蕭逸趕馬繞到車前來,“大人,南平到了。南平縣令劉大人一早就在城外相候,大人……”
“我這就下來。”話是吩咐蕭逸的話,眼睛卻盯著舒月喬,再開口仍是對其他人,“小月濃先下車,扶著我。”
“哦——”她趕緊落車,生怕在車內尷尬且詭異的氣氛里再多待一刻。
舒月喬正要跟著下去,到門邊突然被顧云山狠狠攥住手臂,他帶著笑,也帶著一股狠勁,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們……想讓我殺了劉之舟?”
舒月喬忍著痛,依然笑著回答他,“如瀾,你想太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
他嗤笑,“但愿如此。”也不必誰來扶,下車后拱手相迎,又是一副官場老手的做派,“劉大人,失敬失敬。顧某奉旨辦差,怎能讓劉大人在此久候,顧某先與劉大人賠罪了。”
一個是故作推辭,另一個是盛情難卻,不等他彎腰,劉之舟已上前來扶,“顧大人這話下官實在承受不起,顧大人遠道而來舟車勞頓,南平雖是鄉野之地,但也應敬一敬地主之誼。”
兩位官老爺你來我往好生熱鬧,險些就忘了,百米遠的地方,成千上萬逃荒的難民就在這一來一往之間橫死荒野。
還要在戲里唱,好一個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