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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彭濤從善如流,頭一個攤開手走下階梯,坦然向眾人展示,“無極絲做得細不見,必定吹毛斷發(fā),要將它固定在兩柱之間,勢必要在手上留下劃痕,誰手中有此痕跡,誰就是兇手。”說完好整以暇望著月濃,似乎只等她自投羅網(wǎng)。
傅啟年同高放也一并走下樓,穿過無極絲時傅啟年心中仍是發(fā)憷,嘀咕說:“能不能先斷了這東西,橫在這里我真怕稍有不慎就跟喜福一個下場。”
顧云山道:“無極絲柔且韌,非常人可斷。”
“唉……這都是是么事啊我操。”他攤開雙手在顧云山與彭濤面前展示,“我的,嫩不嫩?美不美?”
誰也沒心思玩笑,接下來是高放,除了紅玉的血,什么也沒有。
只剩月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有懷疑也有懇切,更多的是半信半疑糾結(jié)猶豫的復雜。她心中藏著千萬個委屈,卻一個字也不能說,必須咬緊牙關(guān)絕不示弱。她跟著黎青學了大半輩子,怎么會把這幾個弱雞放在眼里?
可是,好想哭。
“看什么看!”這回兇的是傅啟年,把他嚇得一縮脖子,只剩個慫樣。
她紅著眼,放下劍,將心底殘余的那一星半點希望都系于顧云山手中,“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做人做事從來懶得跟人虛以委蛇。”再換個凌厲如刀的眼神,投向彭濤,“要驗也沒有什么不可以,但驗出來若是沒有,我要你給我跪下,磕頭認錯。”
彭濤冷笑一聲,并不應對。
顧云山微微頷首,不催不急,給了她足夠的耐性。
月濃伸出右手。
少女的手指修長細嫩,仿佛是春天枝頭初生的嫩芽,如玉又如雪,瑩瑩潤潤,驀地教人心頭騷動——癢。
她右手除了持劍的繭,再無缺憾。
她掀了掀眼皮,瞥一回顧云山,望見他面沉如水一語不發(fā),不由得心酸,收回了右手,再將左手伸出去,這一回自己都懶得看,晃了晃便問:“看夠了沒有?現(xiàn)在該誰給我磕頭認錯?”
四下寂靜,無人發(fā)聲。一陣風誤闖禁地,吹起她耳邊碎發(fā),亦吹起顧云山衣角。
“月濃……”他緊握雙手,不自覺的,連聲音都在發(fā)顫。
她尚且不知真相,還在賭氣,“別叫我,這回我再也不聽你的了,真是煩死彭濤,多嘴多舌胡編亂造……你們都看著我做什么?”
傅啟年驚詫道:“余姑娘,你手上……”
“我的手怎么了——”定睛一看,連自己都嚇得后退,一記重錘落在胸口,悶在里頭疼,“怎么會這樣……”
她左手食指與中指上各有兩道細細的劃痕,與樓梯口的無極絲相互比照,竟能完全吻合。
“這……這怎么可能……”她喃喃,不能置信。
傅啟年問:“怎么是左手?我沒發(fā)現(xiàn)余姑娘是左撇子啊。”
顧云山面無表情,“你說過你最愛用雙刀……”
“顧云山!”她當下認為往日情義不再,她被顧云山徹底背叛,這個奸險小人,她只想一刀殺了他解恨。
彭濤的臉在她看來惡心到了極點,疑犯落網(wǎng),他得意洋洋,“余姑娘,你還有何話說?”
月濃連退數(shù)步,慌亂之中被門檻絆住,差一點撲倒在眾人之間,她仔細回想,混亂中了悟,“我知道,一定是船夫,是他!是他趁我暈倒之后在我手上留下這些,好讓你們都以為是我做的,你們這群混賬王八蛋,你們冤枉我了!”
顧云山只靜靜地憐憫似的望著她,半個字不肯多說。
高放忽然發(fā)聲,平靜如死水一潭,“三位大人,方才荒亂卑職不曾呈稟,方才在紅玉床底發(fā)現(xiàn)船夫尸體,喜福也是因此嚇得慌不擇路。”
“死了?”她眉間緊鎖,全然無法相信,“我明明昨天晚上才見過他,怎么會是死人?”
高放道:“尸體已僵,看情形,已經(jīng)死去多日。”
“為什么會這樣?不可能……這不可能的……明明他昨夜出現(xiàn)在紅玉床前,穿著那件破衣裳,拿顧云山的命逼我……”她扶著門框陷入清晰卻又不能確信的記憶,仿佛落盡無底深淵,滿心滿眼都是絕望,“都是你!”她愈發(fā)恨上顧云山,“早知道就不管你,與他斗上三百招,我就不信我會輸給一個瘦猴子。”
回想起來,仍是不能確定,“不行,我得上去看看床底下死得究竟是人是鬼。”
彭濤橫在她身前,“真相大白你還不束手就擒!”
“束你個大頭鬼!滾開,不然一劍削掉你那顆頭。”
傅啟年藏到顧云山身后,“云云云云山兄,這都看你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死不得啊。”
顧云山被逼到絕境,心一橫,張開雙臂死死抱住她不放。
咦,這是什么絕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