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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兩側各自有油燈,月濃拿火折子點上,在隊尾小聲問:“他們對紅玉做了什么?一炷香功夫人就不行了,我怎么連傷口都瞧不出來?”
傅啟年答她,“這你就不懂了,衙門里審犯人的法子海了去。折磨死人不見血,這彭大人同高放都是個中好手,你瞧著吧,那姑娘說不定內里都爛透了,面上還是好好的,死了還是完完整整一張皮,任誰也查不出好歹來。”
她盯著紅玉背影,順著傅啟年的話想象,愣是琢磨出一身雞皮疙瘩,這會子連僅剩的孤膽女英雄都后怕,小心翼翼問道:“你們官府審案子,都這么……這么個法子么?”
“可不是嘛!管你是真是假是好是歹,進了衙門先打一百杖殺威,過后再慢慢問。若是疑兇則更好辦,打就是了,一百八十斤大漢打成一堆爛泥,看你招不招。”
“傅大人,你們就不怕冤獄纏身么?”
“查得出來是冤獄,查不出來就是青天大老爺剛正不阿。鄉里鄉親的牌匾、朝廷的嘉獎爭先而來,誰去管那一個兩個枉死之人?退一步說,若一樁樁一件件都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你們大理寺積壓的案子得放滿十間庫房,何年何月才辦的完?老爺們都不必歇息,全為那二兩俸祿拼死拼活?”傅啟年的話說得理直氣壯,乍聽之下也有幾分道理。
只是月濃忍不住多問一句,“傅大人,您是在刑部任職?”
“區區不才,刑部左侍郎。”
“噢,要說審案,也就數刑部最高。”
“正是如此。”
月濃點點頭,不再說話。
正巧走到一扇石門前,紅玉一指兩側觀音坐像,由高放將正面朝外轉到面對面,石門轟然大開,面前一張無人能懂的畫卷徐徐展開,站在此處的,除紅玉之外,一個個目瞪口呆無言相對。
顧云山這廂頭一件事就是去捂月濃的眼睛,再去看紅玉,譏誚道:“不愧是個*窟,真真讓人眼界大開。”
紅玉道:“老爺們想要,留仙苑才能有這些。老爺們不想要,留仙苑做這些出來嚇人不成?”
他一聲冷哼,扶著月濃雙肩將她整個人扭轉方向背對石門,“你就站在這兒,不許回頭。”
她急了,“不讓我去?我怕你死在里頭。”
他擺出官威來,“老爺的話也不聽了?”
傅啟年竊竊笑道:“余姑娘放心,這里頭……死不了人的。不生不死倒是有可能……”顧云山一眼瞪過來,他只好作罷,望著背對石門干著急的月濃,搖了搖頭。
石門另一端飄來蕩去的是層層疊疊紗帳,將一張又一張六柱床隔開來,讓你聽得見、看得見,卻又隔著薄紗,像是隔著一層禮義廉恥。左右墻壁全是石頭砌出來的多寶閣,大的小的圓的尖的一應都是讓人開不了口的玩意,還有些新鮮的,連顧云山都忍不得。走過兩張床,竟然瞧見大理寺常用的枷鎖,又有招待重犯常用的十字木樁、鐵鎖鏈、小皮鞭,更有手臂一樣粗的蠟燭一捆一捆擱在多寶閣頂端。
人人面色難堪,只有楊昭新奇異常,看他身邊白嫩年幼的喜福就知道,他的路子廣得很,水路旱路正道歪道都玩得來。進了這密道石門,如同入了神仙殿堂,竟滿眼發花舍不得走,一時碰碰這個,一時又摸摸那個,仿佛身體都熱起來,恨不能就地抓住了喜福,每一張床都試上一回。
不知不覺他便已走在前頭,感嘆道:“沒想到這留仙苑還真有幾分厲害之處,京城里銷聲匿跡的玩意兒在這都能找得著,不錯、不錯。”
顧云山卻問,“到頂也沒出路?”
紅玉道:“有又如何?橫豎走不出這座島。”
楊昭正走到一間不設床的隔間,當中只有兩口鐵鑄麒麟,麒麟背上纏纏繞繞都是鐵鏈。兩側又有兩只輪軸,纏滿了鏈子。中間立著一根頂天圓柱,上頭刻著米粒大大小的字,楊昭上前一步,似乎是蹬在兩只上浮的腳印中間才看清楚,原來是一段陰陽秘術,懂行的人越看越能察覺出其中妙處,正抹著下頜發笑,突然間腳下一響,兩只鐵環死死扣住他兩只腳,輪軸啟動,鐵鏈嘩啦啦亂響,一點點往內收,他兩只腿也隨著鐵鏈的力道不能抵抗地分開。
楊昭徹底慌了,嘗試了多次根本拔不出腿,掙扎之際一下撲倒在地上,更被鐵鏈扭得死死的,全然動彈不得。
喜福哭著跑過去,拼了命地想要拉住鐵索,但分明是蚍蜉撼樹,半點效用沒有。顧云山指派剩下幾人在鐵麒麟附近尋找機關,自己一把拖住紅玉,拿住她兩處痛穴,便聽她叫得比楊昭更凄厲。
月濃急得滿頭汗,一連問了三句“怎么回事?”偏偏沒人理,顧云山踩著氣息奄奄的紅玉,咬牙道:“說,機關在哪兒,不說教你死都死不痛快。”
紅玉吊著一口氣,任顧云山提在半道,眼睛看向麒麟底座,“有個蓮花紋…………”
顧云山抬頭看高放一眼,他即刻會意,右手伸向鐵麒麟,摸索到凸起的蓮花刻像向東一扭,那鐵索當即停了,楊昭嚇得渾身汗透,總算從地上爬起來,大驚之后大笑不止,“哈哈哈哈,看來天不絕我,我楊昭生來富貴,怎能死在這種地方。”
再看顧云山,“云山兄救命之恩,等小弟回到京城再報——”
也就是片刻停留,顧云山的眼神從憤怒到平和再到驚詫,傅啟年止不住驚呼連退數步,楊昭呆立在當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這又是什么聲兒,云山兄……云山兄救我…………”
鐵索再一次開始收緊,輪軸滾動,越來越近,越來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