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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云山拍了拍他肩膀,“能順利回去你就該燒香謝佛祖。”
忽然間一陣異香襲來,彭濤頭一個警醒,“太香了——”
傅啟年當即忍不住要做深呼吸,被顧云山一聲大喝“此香有毒”,嚇得愣在當場。
然而顧云山卻雙手負在身后,慢悠悠往樓下去,拿捏著一把低啞純粹的嗓音,敬告各位,“這可是本老爺的早飯,誰聞誰死。”
高放又抹了一把汗,向各位大爺告罪,“幾位大人恕罪,我們家老爺,素來如此,素來如此。”
彭濤忙擺手,“無妨無妨,云山兄少年心性,咱們幾個都是明白的。只是你,熱成這樣,要不要緊?”
高放扯著領口同彭濤道謝,“不礙事,慣常如此。”
傅啟年卻像是剛醒過來,追著顧云山跑出去,“余姑娘,我也想吃——”
看來注定又要被顧云山拎起來打一頓。
廚房設在主樓西北處,另立一座小院專做烹飪之用。大約是因留仙苑設在孤島之上,食材儲備極其豐厚。她將廚具、水、碗筷、食材都仔仔細細驗過一遍,并不見藏毒的跡象,便隨手做一盤櫻桃肉,一道香椿豆腐,再來一碗陽春面隨意打發他。
顧云山可以在廚房近前放滿了腳步,觍著大肚的老太爺一般大搖大擺走進來,皺著眉,仿佛對什么都不滿意。挑跟黃瓜,又扔個茄子,望著晶晶亮亮一桌菜,暗地里咽口水,面上卻問:“都看過沒有,有毒沒毒?”
月濃撇撇嘴,一面擦手一面說:“放心,沒毒。我爹還在你手里呢,我哪能讓你這么一大早就下黃泉去?”
顧云山坐到桌邊,拿起筷子,“會不會說話呢你。”
不管她回不回話,他得吃,他忍得五臟六腑都癢癢。
嫩豆腐攪碎成豆腐泥,香菇、白果、冬筍、素火腿、油面筋配著香椿汁液調成“五丁”,瓷杯十二只,將豆腐泥塞進瓷杯中,再佐以“五丁”為餡兒,蒸熟倒入鍋中爆炒。豆腐圓金黃脆亮,咬一口“五丁”俱在,天地五味俱在其中,噴香留齒,一段魂自天靈蓋向外飄,要騰云駕霧乘風而去。
再來,櫻桃肉光亮悅目,咸甜得宜,入口即化。
陽春面不是陽春面,是一碗留住上仙、感化厲鬼的面。
或是應當改名,自成一派,叫做留仙面、瓊瑤面。
一生能吃上這一碗面,可真是要……升、天、啦!
“余姑娘,給我也下碗面如何?”
可恨魔音刺耳,傅啟年這個討厭鬼,突然出現,打攪了他的無限回味。
他握緊了拳頭,眉毛一高一低在額心打結,他恨——
恨難自已。
傅啟年毫不懼死,大喇喇坐到他身邊來,“小云云,你不會那么小氣吧。”
顧云山偏過頭對月濃說:“給他煮一碗小的,小、的!”
月濃端上一碗光頭面,傅啟年囫圇塞進肚里,豎起大拇指夸她,“余姑娘你可真是個神人,回去閑來有空,不如來我家坐坐,若不然,我去大理寺瞧瞧你,再瞧瞧余大人也是好的……”
“閉嘴吧你——”顧云山煩透了。
“傅大人,你能救我爹嗎?”月濃卻起了興致,一雙眼忽閃忽閃像小蝴蝶,切切望著他,還有什么比少女的依賴與憧憬更讓男人澎湃?他立刻挺胸抬頭,櫻桃肉的甜還在牙根,他已然變了模樣,“可勉力一試。”
“屁大官兒,想要試,先過大理寺這一關。”想都不必想,自然是吃完抹嘴的顧云山毫不留情地諷刺。
傅啟年沒反駁,月濃頓時焉了,恨恨瞪顧云山一眼,自行飄去角落。
顧云山朝傅啟年挑了挑眉——讓你吹牛。
腳步聲蹬蹬,由遠及近。
三德一陣小跑竄過來,站在門口說:“二位大人,楊小侯爺嚷嚷著要走,我們爺攔不住,只好跟了出去。二位大人若是要走,趕在一處更好,省得讓楊小侯爺一人先走,船不在,害得等上個一日半日的,不方便。”
“他倒是個急性子。”顧云山與傅啟年互看一眼,雙雙起身。
傅啟年道:“我看也是,早走早了,再多待一晚,我這魂可都要給嚇沒了。”
“你那隨從不管了?”
“總歸有人來查,我躲一躲,避嫌嘛。”
顧云山嗤笑一聲,拉上月濃,穿過庭院往外走。也沒人想起樓上的紅玉,只月濃一個勁回頭,望見三樓床邊,紅玉正披散著頭發,沖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