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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云山沒聽明白,他肚子里裝了滿肚火,四處亂竄,竄的他恨不能抱住這尸體扔給傅啟年,再嚇他一回。
一行十人繼續沿著逼仄小徑向前走,前面幾個屏氣凝神,后頭卻有人唱,“恰便似桃片逐雪濤,柳絮兒隨風飄;袖掩春風面,黃昏出漢朝。蕭條,滿被塵無人掃;寂寥,花開了獨自瞧——”正是《桃花扇》中李香君的唱段。
回頭看,原來是彭濤。他原本平凡的臉孔在燈籠細微的亮光里透出一抹難以言喻的神彩,奕奕斐然。案子查的多了,都不是頭一回見死人,吃飯睡覺一樣的平常事,哪個還放在心上?只不過沒料到,這一回深入迷局的居然是自己。
顧云山啞然,回頭再看黏糊在月濃身邊的傅啟年,氣不打一處來。
喂,那可是他的飯堂!
小道盡頭,豁然開朗。
月光下,留仙苑似空中樓閣騰著云駕著霧,突然間閃現在眼前,一條絲帶似的溪流繞著留仙苑外延穿流而過。沒來過的,縱使是王孫公子也少不得要驚嘆天上人間,唯此斗膽攀云留仙。
此時尸體已換成三德在扛,他稍稍低頭就聞到背后一股濃烈的脂粉香,過后似乎還藏著馬房的牲畜氣息,非常淡,一眨眼就捉不住。
幾人走過石橋,登上留仙苑正門。這里頭到沒有兩進三進之分,偌大一個庭院只修出一棟四層高樓,成了這座小島的最高峰。
“那是什么?”阿禾問。
“是人。”未等其他人反應,月濃已然先一步沖上前去,拿劍鞘撥了撥橫躺在院中的人,“還是個美人姐姐。”
哪知道顧云山湊過來,惡聲惡氣地教訓,“不知道什么叫危險?見著東西就往上沖,不要命了?”
她反應慢,氣勢上先矮半截,“我就是看她穿挺少的,怕她冷…………”
“…………(必須你來寫一個罵人的話)”
“好嘛好嘛,那我下次跑慢點兒就好了。”
這種時候,傅啟年就該出場,來個英雄救美,多風光,“云山兄,對待美人怎可如此,要憐香惜玉才是……”
月濃咳嗽一聲,傅啟年順勢閉嘴——這是他倆之間“我好煩你閉嘴”的暗號。
顧云山看他倆眉來眼去,氣得不輕。
好嘛,背著他連暗號都有了,不要臉,特別不要臉!
就在這三人你生我的氣我不知道你生我的氣你怎么能不知道我生你的氣的糾葛中,地上衣著清涼身披紅紗的女人醒了。她扶著額,看清了面前幾人,先是茫然,后是驚恐。無奈身體還困在藥力之中不能動彈,慌忙叫了幾聲救命,目光落在彭濤身上,仿佛找到救星,撕開了嗓子大聲喊:“彭大人!彭大人救救奴家,救救我——”
除了三德,人人都看著彭濤。他難言尷尬,虛咳一聲,艱難頷首,“是我以為舊識。”
楊昭拉長了嗓音調侃,“什么舊識啊,我看是紅顏知己才是——”
“不過數面之緣,算不得知己。”
顧云山懶得聽他們扯私事,冷著臉問:“你是誰,為何在此,里頭發生了什么?”
她在留仙苑里待著,自然是慣會看人的,但顧云山這回青衫落拓,先敬衣裳再敬人,如此一對比,反倒是里頭最不起眼的一個。她便再去看彭濤,顧云山卻耐不得,一個眼神使給月濃,她心中雖不愿,面上卻擺足了架勢。蹭一聲拔劍指向紅衣女子,粗著嗓子惡狠狠說道:“說,不說殺了你!”
真是個活靈活現的山匪路霸。
“大人饒命,奴家紅玉,是這留仙島上的玉仙兒。也不知是怎么的,原是打算出門散散,誰曉得突然間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曉得了。”倒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前一刻還打量誰是領頭人,這會子被一把劍嚇得直哆嗦。
顧云山問,“玉仙兒是什么玩意兒?”
楊昭熟門熟路,“島上姑娘分玉金銀三等,這還是頭一等的好貨色,彭大人艷福不淺。”
彭濤低頭拱手,“哪里哪里,露水姻緣罷了。”
“你可認得他?”顧云山指向高放手中的人頭。
“啊——”紅玉一聲驚叫,又暈了過去。
月濃去探她鼻息,“沒死呢。”
“廢話,還真能被一個顆人頭嚇死不成?”
“怎么辦?”
“掐人中,不然誰來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