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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牢騷滿腹,傅啟年卻懶得聽,一個勁攛掇他去個了不得的地方,包他滿意。顧云山提不起勁,復(fù)又倒下去,“你哪來的閑工夫四處亂跑,看來刑部近來清閑得很吶,不如留下來給我干兩天活兒。”
傅啟年年初在刑部任職,刑部員外郎,頂了個不大不小的官,也多虧他爺爺傅子山余威仍在,不然就他這個二十五六的年紀,怎么著也輪不上。
傅啟年連聲推脫,“別呀,有火可別忘我身上撒,咱們倆一般年紀,我卻連兒子都有了。哎,我說,你近來回過家里沒有,閣老那多半是催的急,嚇著你了?”
顧云山轉(zhuǎn)過臉,不屑道:“我的事你少打聽。”
傅啟年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他這副瞧不起又甩不脫的死樣子,立時大笑,指著他說道,“哎呀,小云云害羞了,你看你看,耳根子都紅透,喂,聽說你抄家時強搶民女,怎么回事?真是石頭開竅看上了人家不成?”
“你廢話怎么那么多……”顧云山不知哪來一肚子火,你推我我推你,就同他在春榻上打起來,打得糾糾纏纏不分你我,突然間碗碟落地乒乓亂響,兩人才將視線各自從對方的臉上挪開,投向瞠目結(jié)舌的月濃與顧辰。
顧云山被傅啟年短暫壓制,仰躺在下,傅啟年纏住他雙手跨坐兩旁。兩個人都愣了愣,一個問:“你來做什么?”另一個笑嘻嘻感慨,“好一個標致的小人兒。”
月濃傻呆呆回答,“我……我來送茶點呀。”
顧云山撐起上身,著急問:“茶呢?”
月濃看了看腳下,茶點落地,一片狼藉。
顧辰道:“我被毒瞎了,什么都沒看到,七爺你們繼續(xù)——”
月濃一聽,登時漲紅了臉,一只手捂住顧辰的眼睛,一只手捂住自己的,摸著黑往外走。
傅啟年卻還扭著頭盯著她的背影,被顧云山一把扭過頭來,惡狠狠罵道:“看什么看?當(dāng)心挖了你兩只眼珠子。”
月濃隔著窗戶遠遠看,“他們這是干什么呢?”
顧辰道:“月濃姐姐你不懂,七爺發(fā)現(xiàn)傅大人盯著你瞧,吃醋了。”
“吃醋?”
“嗯啊——”
“兩個男人談什么吃醋啊……”她還不是很懂呢。
午后無聊,傅啟年連拖帶拉地把顧云山帶出了大理寺衙門,兩個人擠一輛馬車,顧云山一路跌著臉,老大不樂意。傅啟年只顧一個勁吹噓,蓬萊山外留仙島,醉臥云中魂不歸。顧云山當(dāng)即拆他臺,“魂不歸?那不是死了?”
隨他說什么,傅啟年偏就是不生氣,笑呵呵說:“那可不就是欲生欲死么?”說著還要伸手去揉搡他,又被推了個踉蹌,鼻子撞在實心木頭桿兒上,總算老實。
半途遇上長慶侯府家的小侯爺楊昭,又是個滑稽人物。
這人珠玉滿身,百花開遍,打扮得生生是一只穿花蝶,俗,大俗,卻又俗得坦然,俗得可愛。一股腦鉆進馬車,哪還有時間問你愿意不愿意。萬事都是“小節(jié)”,他的事才是“要緊”。“二位兄臺,打算上哪兒玩兒去,也帶上小弟如何?”
傅啟年道:“我與云山兄本也沒什么正經(jīng)打算,只不過……小侯爺這陣仗,是要去往何處?”
“去順天府,原有個遠親,家中長子酒后失手打死了鄰居幼子,這會子順天府里正審著呢,我爹礙不過情面,特令我去瞧瞧。”他雙手撐著膝蓋,身子前傾,不耐煩,“你說我去有什么用處?倒不如你兩位過去,嚇得那順天府尹彭濤再不敢和稀泥。”
“我去。”話音落地,另兩個登時傻兮兮回頭看,傅啟年難以置信,“不是吧,不去花街了?”
顧云山道:“愛去去不去滾。”
傅啟年斂容正色,啪一聲合上火葵扇,“好,就聽你的!”
然而楊昭鉆進馬車是想著逃去花街喝小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