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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李繼文而言,從來只有他狐假虎威狗仗人勢,哪里想過有一日這板子也會落在自己身上?逍遙安逸得久了,一條狗也把自己當主人,忘了這世道本不由他做主。
噼里啪啦數到二十,李繼文面色慘白癱軟在地,李豐舟懷抱長子真心落淚。這回是聲情并茂感人肺腑,“我說,我說,顧大人,是我那二弟不爭氣,為個女人離鄉背井,是個不忠不孝的下做東西。”
高放冷著臉提點他,“好好說,說清楚。”
兒子在懷里疼得滿頭汗,他雖心疼,卻并不敢怪怨顧云山,說起二弟,這滿腔怨恨總算找到出口,怪他,都怪他。“老二又傻又木,年輕時娶過一門親,那女人命不好,沒個半年就病死在家,五六年過去,老二這廂好不容易有個相中的姑娘,本打算等姑娘年紀到了就娶進門來。誰曉得那姑娘水性楊花不檢點,大白天里穿得花枝招展去做活,把孫少爺迷花了眼,非得娶她做小。”
高放道:“繼續說。”
李豐收擦了擦汗,點頭應,“是是是,這就說。一說孫少爺要納妾,應是天大的福分。誰曉得那姑娘拿喬,寧死不予。夜里沒聲沒響地吊死在梁上。害得孫少爺染了晦氣,小人兄弟兩個在衙門里都不好過,老二恨自己無用,過了年就提著包袱南下,可憐啊……這些年漂泊在外也沒個貼心人照顧。大人,您說這姑娘裝的哪門子三貞九烈?都說一個巴掌拍不響,要不是她勾引在先,孫少爺哪能是那等急色鬼見著個有幾分顏色的就要搶回府里?”
“一個巴掌拍不響……”顧云山低喃如自語,嘴角帶笑望向高放。
高放自上前去,掄圓手臂扇出一記響亮耳光。打得李豐收左耳嗡嗡滿眼渾濁,仿佛被人悶在罐里不見天日。隱約瞧見案桌后頭顧云山笑意盈盈,問他,“如何?這個巴掌拍得夠不夠響?”
“夠了,夠了——”他抹開嘴角血跡,堆了滿臉笑,“大人英明,小人佩服。”說完又覺遣詞用句不盡如意,拉著兒子補充說:“大人這巴掌,打得比誰人都要響亮,小的這等人就拍不出如此聲響,大人行事果真不凡,日后青云直上,行走殿前,不在話下。”
“好,好得很。”顧云山朗聲大笑,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抬手指向帶著血陪著笑的李豐收,“這個馬屁拍得好,老爺我很是喜歡。”
李豐收登時歡天喜地叩頭長拜,“多謝大人賞識,多謝大人賞識。”
可惜一眨眼他便收了笑,一張清俊的臉似怒目金剛,肅然森冷。“帶下去——”
高放心里明白,顧云山是再不想見到這家子人了。
人去樓空寂寥存。廳堂里一時靜的出奇,顧云山癱坐在明鏡高懸四字牌匾之下,丟開了手邊把玩已久的驚堂木,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半個身子撐不起來,仰倒在太師椅上,右手捏著眉心,苦悶而不能言。
還是月濃,十六七的少女,被他塑成專司起居的老媽子。端著食盒推門而入,不管他腦中藏三千種煩惱愁思,她只曉得伸手敲他桌面,咚咚咚——
“吃飯啦。”
他長嘆一聲,一動不動。
但月濃有高招,“你要不吃,我就拿給隔壁蕭逸吃了,他可乖可乖的,到點吃飯從來不用招呼。”話音落人就要走,不出三步就聽見后頭那人坐起來,悶聲喊,“你敢!”
月濃回過頭來,笑意不減,夸獎他,“這樣才乖嘛。”
“今兒做的松子熏肉、白湯鯽魚還有雞油菜心,保管好吃。顧大人,你可不能辜負了我一番辛勞啊。”
“想干什么,照實說。”
月濃忽覺尷尬,瞬時間又開懷,彎下腰笑呵呵湊到顧云山面前來,面帶希冀,“顧大人……你能不能放我一天假?”
“不能——”他答得又快又急。
月濃不服,“為什么?人家累死了想休息一天。”
“老爺都沒休息,你憑什么請假?不準!”顧云山冷血又無情,“入夜陪我出去一趟。”
“啊?又去哪兒啊?我可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不去?非得老爺把你賣給季平你才知道感恩?”
“去——”她撇撇嘴,拖長了聲音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