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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辰連忙背過身去,揮著手說:“七爺,我以阿毛的性命發誓,我兩只眼睛都沒看到你的裸*體。”
顧云山厲聲喝道:“誰教你的,不知道先敲門再進!”
顧辰的聲音里藏著笑,聳了聳肩膀無所謂地說:“月濃姐姐來之前都不用敲的嘛。”
月濃臉通紅,右手還握著被子一角,堅持說:“是……就是沒怎么紅,蕭逸冤枉我來著。”
“你還說!”顧云山氣得頭暈眼花,剛要罵人,腰上一陣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哎喲哎喲”地趴回原處,想哭。
顧辰還在保證,“七爺放心,今天的事我肯定一個字也不說,嗯,連阿毛都不告訴。”
月濃好奇問:“什么事啊?”
腰痛頭也痛,顧云山趴在床上好半天沒聲響,聽月濃與顧辰雞同鴨講一通,萬般無奈之下強大精神,道出三字真言,“櫻桃肉。”
“什么肉?”月濃側過身來問。
“老爺我要吃櫻桃肉。”
她答得理所應當,“那你就吃嘛。”
他咬牙切齒頭爆青筋,“你去做!”
她犯難,“這個時節我上哪去找櫻桃?”
他作妖,“不管,老爺我就是要吃。”
吃死最好——這是她的腹誹,他雖聽不見但亦能心領神會。她起身撤退,路過依然背過身捂著眼的顧辰,突然間噌的一下臉紅了,后知后覺。
聽見門響,顧辰這才找顧云山討饒,“七爺,我能轉過身了嗎?我可以給你捏捏腰啊。”
“滾過來——”
顧辰扭過身來,捂住雙眼的手分開,露出一雙裝滿戲謔的眼睛,笑嘻嘻說道:“七爺,你真的好白啊。為什么月濃姐姐看起來那么有勁你倒趴下了……難道你喜歡那樣啊?”
顧云山抓起瓷枕就往他腦袋上砸,怒道:“去你奶奶的腿。”
顧辰穩穩接住,揣母雞似的揣在懷里,觍著臉湊到床前,“七爺息怒,我有正事要說呢。”
“再啰嗦,信不信我宰了阿毛。”
“七爺,你好殘忍。”
“說正經的。”
“噢——”他點點腦袋,在地上盤腿而坐,仰頭看著顧云山說,“除縣令孫淮之外,主簿典史衙役共六人,其中五人都是連臺縣本縣出生,世世代代都在縣里謀生,只有梁岳,聽說是隆慶十一年饑荒從南邊逃難來的,一路上爹娘兄弟都死光了,就剩他一個,原本在鄉里獨門獨戶過日子,后來有一梁家人養不出兒子,便正巧合作一家,梁岳也改名換姓給老梁家當兒子。梁家老漢本就在衙門里當差,梁岳自然接了他的活,干起了衙役。”
顧云山艱難地調整姿勢,側躺過來,看著顧辰說道:“隆慶十一年確有其事,不少百姓自河南逃荒至薊州府,然則僥幸茍活的并不多,這個梁岳倒是好命。”
“好命?還不是死得爹娘都不認得。”
“是啊……可惜已然死了。”他微微皺眉,再而問,“這些人家里你都去過了?”
“去過了。”顧辰乖乖點頭,“仵作是仵作的爹,仵作是仵作的兒子,衙役是衙役的爺爺,衙役是衙役的二叔,可厲害了。”
這話只有顧云山聽得懂,揉了揉腰,話音里透著輕蔑,“鐵匠的兒子打鐵,漁夫的兒子網魚,世世代代,無窮盡。”頓了頓又問,“愛哭鬼的二叔還沒撈著嗎?”
“沒,我去的時候李家請了神婆邀鬼上身,哇呀可好玩兒了。一點煙一冒火,老太婆就說李家老二來啦,渾身一把老骨頭抖抖抖抖個不停,彌彌麻麻和尚念經,突然一下睜開眼,張嘴就喊,哥哥啊,我死得好慘。可是李繼文家二叔明明是薊州府連臺縣人,怎么上了神婆的身反倒說起山西話來了,李繼文他爹連忙說搞錯了搞錯了口音不對,神婆說不是不是,是在下面認識個在薊州府開面館的山西人,學了一口的山西話…………”
他絮絮叨叨個沒完,小孩子見了新鮮玩意,總是興奮,顧云山卻問:“你方才說衙役的二叔也是衙役,李繼文他二叔也曾在縣衙當差?”
“是啊,李繼文他二叔,他親爹,他爺爺都是連臺縣衙役,祖祖輩輩都干這個,沒一個入流的。”
“去,把蕭逸叫過來。”
顧辰囫圇爬起來,正要走,“可是馬屁精中了毒,正暈著呢。”
“那就找余月濃要解藥!”他恨得捶床,幾乎要被氣死在六柱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