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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息怒,卑職一時間情難自禁……”
“行了行了,去把高放叫進來,正事要緊。”
正事?月濃不禁冷哼。顧云山拿起筷子夾住她食指,就像是大理寺夾棍,耀武揚威,那晶晶亮亮小眼神仿佛在說“想讓你爹試試?”
她就此焉了,沒精打采認輸作罷。
高放一上午東奔西走,跑出一身大汗,靛藍的外衣似乎都能擠出水來。一條腿邁進門,回話時還喘著氣,一身虛胖終于做出點效用——抗餓。“想必大人已然知曉,這連臺縣的仵作年前就死了,兒子又沒長成,接不了活兒。故而重驗尸體耽誤了些時辰,煩請大人見諒。”
顧云山斜坐在紅木太師椅上,隨手翻著勘驗記錄,“行了,撿要緊的說。”
“是。”高放扯著衣袖擦了擦額上的汗,喘上一口氣才說,“七個人,六具尸體,六人均為餓死,胃膜已薄如蟬翼,胃內只留少許褐色黏液,散見零星血點,各臟器均*自溶。六人身上不見明顯外傷,推斷六人皆是死于饑餓。”
“還有一具呢?”
“只余骸骨、零散內臟、一條腿,以及蕭逸送來的半邊腦袋。就切口的收縮情況推斷,應當是死后分尸,至于致命傷在何處,恕卑職愚鈍,著實分辨不清。”
“不怪你。”顧云山再翻一頁,瞇著眼細看,“已經讓他們分成尸塊,神仙來了都探不明白。”
記錄上列明了死者生前狀況:
縣令孫淮,年四十七,淮南琢縣人,隆慶元年進士,隆慶三年任連臺縣令,隆慶七年升調京內,隆慶九年又因賄賂案貶回連臺縣,從此后再無升遷。隆慶十七年二月二十七失蹤。
主簿馮源兆,年四十九,薊州安慶縣人,隆慶五年任連臺縣衙內主簿。
典史張合,年三十三,薊州連臺縣人,隆慶七年任連臺縣衙役。
衙役張松,年三十七,薊州連臺縣人,隆慶六年任連臺縣衙役。
衙役劉勰,年三十五,薊州連臺縣人,隆慶六年任連臺縣衙役。
衙役孫奉,年四十一,薊州連臺縣人,隆慶四年任連臺縣衙役。
衙役梁岳,年三十一,薊州富縣人,隆慶十三年任連臺縣衙役。
又聽他感慨,“都是老資歷啊。一群老油渣子,查下去里頭不知有多黑。對了,被吃的是誰?”
吃?月濃原本聽得云山霧罩昏昏欲睡,單聽這一個音就醒了,徹徹底底。
高放道:“推測是梁岳。”
“呵——這幫人還聽講道理,要吃先吃資歷淺的。”他合上勘驗記錄,嘴角帶著輕浮的笑,問高放,“骸骨能對上嗎?”
高放道:“大致都能對得上,骸骨推斷為五尺三寸高,與梁岳一般無二。”
“你說……怎么還能剩下呢?這救命的一口飯,居然能忍住?”
高放想了想,答道:“或是因為久放生蛆,不敢下口了罷。”
“你信么?我不信。”
月濃聽得一陣反胃,想要出去透透氣,剛抬腿就被顧云山抓包,“去哪兒?”
“我出去緩緩。”
“不許去。”
她不服,反駁道:“我聽得快惡心死了。”
顧云山仍堅持,“你走了誰保護我?”
“不是有阿辰嗎?”
“那你是吃白飯的?”
“我吃你!”
他顯然一怔,過后耳根通紅,支吾道:“這……這不好吧。”
高放擦了擦汗,實在看不下去。“大人,要不,傳連臺縣其余衙役來問話?”
顧云山連忙正色,“好得很,就傳他們進來。”說完又納悶,“咦?居然還有活著的,不玩兒一鍋端啊?”
高放邁出的腿打跌,大人比兇手還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