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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華冶頭也不回離去的身影,重覦只覺得心隱隱發痛。
須臾,溫柔盡褪,他又恢復了以往陰狠的面孔,隨即化回自己的模樣,彈了彈袖上的灰塵,幽藍的眸子閃爍赤光。
這幾天的魔性越發難以克制,他必須趁著現在離開一下。
不然他真害怕會在華冶面前露出自己。
不過眨眼間,重覦便消失在霧啞山中,只聽林中烏鴉叫聲陣陣,喑啞難聽。
——
華冶追著青煙一路到了霧啞山頂,山頂處一座極高的墓穴,此時墓穴大開,似乎在邀請客人進入。
華冶毫不猶豫,抬腳跳了進去。
不過剛進去,她便嗅到腐尸的氣息,墓穴里尖厲之聲振鳴,恍如萬竅呼號。陰風砭骨,寒氣侵人。
一道凜光自后脖處躥來,華冶彎腰輕而易舉躲過。
漆色里,尸味撲鼻,華冶身后正站著一個女人。
“我母親千里迢迢找你,把姑娘請來,一路顛簸辛苦,真是有勞姑娘了。”女人說著走出陰影,打出響指,四周立即白蠟燃起,燭影搖曳。
女人向華冶輕輕福身行禮,燭光下,她容貌清秀溫雅,笑得溫和,酒窩淺淺,卻如何也掩不住眸中的陰鶩猙獰。
而華冶則斬釘截鐵道:“你不是徐小倩,你費盡心思找我來到底有什么目的?”
“嗯?姑娘此言差矣,”女人繞到華冶的身后,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處,附耳輕問:“姑娘可見過我?怎知我不是徐小倩。”
華冶冷哼,嗤之以鼻。
“其一,李秀芳自徐小倩出生以來從未出過山,徐小倩也是。她如何知道遠在千里的血梅林,怎么知道剛立派的梅宗?除非有外人告訴她,找到我就能救徐小倩。”
女人輕笑,聲音回響在空蕩的墳墓里。
“其二,霧啞山既然做殘害人命的陰親,那死去的人鬼魂去了哪里?這里有隔絕外面的結界,鬼魂斷然出不去,既然如此,那就是被什么東西給吃掉了。吃掉她們的,正是你。”華冶說著瞥了一眼女人,輕嗅了一下,察覺除了尸氣還有別的氣息。
“姑娘,那其三呢?”
“霧啞山里的徐氏家族百年來一直做這種見不得人的生意,如此相信鬼神,肯定有他們所信奉的神明。我與徐子林談及徐小倩的死時,注意到他看向山頂的墳墓。他的眼里不是對先人的敬重和仰慕,而是害怕。說明山頂有他們為之恐懼的東西,既然恐懼為什么還要留著?當然是因為他們無法根除,并且對他們有益也有害。雖然山林雜草叢生,但唯獨這個墓前干凈無塵,一看便知是經常清掃。由此可知,你就是他們所忌憚的守護神。”
女人笑而不應。
“但霧啞山一直重男輕女。”說著,華冶凝眉思忖,又接著道,“按理,他們不會奉你為神明。但肯定是中間出了意外才釀成這個結局。但正是因為你是守護神,徐小倩死后,李秀芳偶有清醒的時候就來你這里,祈禱神明保佑救她女兒。這時,你就利用了她。”
女人終于回答:“是也不是。”
“我想,如果不是你有什么特殊的能力,霧啞山的村民斷然不可能留你。至于是什么——”華冶一頓。
“你也是靈媒。”
女人像是被觸及逆鱗,跳腳一般尖叫著:“但我是被獻祭的!!!我是被活祭的!我就活該被迫待在這里,永生永世守護這個該死的破山!”
看著她瘋狂病態的模樣,華冶突然按住她的肩膀,質問道:“是誰讓你引我來的?!”
女人一怔,笑得張狂,“不!沒有人……是我們互相吸引的,我們都是一樣的,為復仇而來,是為復仇而來!我們是同類!”
女人越發歇斯底里,她像是瘋子一樣,抓著華冶的肩膀大喊大叫,華冶無可奈何,仇良開傘,就要把她收進去,卻被人突然搶先一步。
那人方才一直站在陰暗處,神不知鬼不覺跟著華冶進來,他趁著華冶和女人不注意偷偷點燃一支熏香,不過輕輕一吹,氣息入鼻,女人應聲倒下,華冶發現了他,這時忽然也是頭暈腦脹,意識漸漸模糊。
第16章 獻祭
華冶醒來的時候,身邊蹲著一個衣襟大敞,發絲凌亂的男人。男人赤著腳,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見她醒來,咧嘴嘿嘿一笑。
“姑娘,你醒啦?”說著,他遞給她一瓶小葫蘆裝得水。
華冶沒有接,而是警惕得瞧他,上下打量一番。
男人相貌清雋俊逸但行為瘋癲邋遢,他對華冶的懷疑渾然不在意,而是輕哼著小曲又從懷里掏出根竹簽給她。
竹簽上寫著:【小人齊全,年方二十,父母早亡,未婚未育,以畫圖捉妖為生】
“我是名畫妖師,誒,通俗點說呢就是捉鬼除妖的行當。”齊全挑了挑眉,從腰間攜了酒葫蘆,仰頭痛飲,喝完他用袖子一擦嘴,便道,“姑娘莫怕,小全我沒有惡意,喝了這瓶我自制的醒湯,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華冶想著對方也沒本事能害她,便謝過喝下,沒想到喝過這湯水,眼前突然清亮,看到熟悉的環境。
他們這是在霧啞山的村口。
“我那香啊為得就是進這女妖的心魔處,害~不過我一著急,一并把你也拉進來了。這可不巧了嘛!”
“女妖?”
華冶突然想起,她當初看那女人的不對勁之處,怪不得身上腐味如此之重原來目的是壓制妖氣。
想來,在這深山中吞噬了不少鬼魂的魂魄,日益修煉,借機利用山中妖怪的妖力,幻化成現在的模樣。
突然華冶想到什么,問:“公子是怎么進霧啞山的?”
“哎!可可可別叫我公子,稱呼我小全,要不,小犬也成,狗子嘛狗子,名叫狗子好養活……”齊全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竟也沒一句是回答她的問題。
他正沒完沒了說著,卻聽村頭一聲孩子的哭泣和一個女人的破口大罵。
正哭著的是個小女孩,女孩瘦的小臉干癟凹陷,她蹲在地上抱頭正被一根竹條狠狠抽打。
竹條又細又長,結結實實每一下都抽在她的肌膚上登時裂開,炸出血花。衣不蔽體,血痕遍布,老傷新傷都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