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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拖著我與二冰迅速向深處去,入得地洞,眼前便只一片黑暗,我感到那手臂速度非常,只得將二冰的頭緊緊抱住,生怕一撒手他就被手臂拽回老窩生吃了,前方翻起的泥土不斷打在身上,泥土松軟綿密,雖然撲了一頭,倒也不疼,除了兩眼一抹黑之外,不失為一段愉快的旅程。只是二冰一張大臉被我死死捂在懷里,呼吸不暢,憋得他嗚嗚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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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這樣被拖了許久,忽然眼前微微一亮,身邊空間也不再有坑道中的逼壓感,陡然變得開闊起來。我甩甩頭睜眼細看,原是來到一個地洞之中,洞底泥土發出黯淡紅光,將整個地洞照亮。那手臂似乎就生活在這里,它像回家之后放下手中菜籃一般,將二冰與我掄起來,在空中劃了個半圓,往地上一擲,正把我們摔在亮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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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身子剛一著地便被燙得直竄起來,原來那土非常炙熱,像是底下有火烤著一般。我心中大喊一聲不妙,看來這怪物的食譜已經脫離茹毛飲血,上升到了要把我倆烤來吃的境界。借著火光看到之前那張怪臉緊貼住來時地洞洞壁,正在不遠處觀看我們,一只粗大紅手撐在地洞地面,地洞口有三米來高,洞中并無光亮,看來那里的土不燙。我向二冰看一眼,他也注意到兩地差別,二人拔腿就向洞口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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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落腳之處炙可灼人,我倆像被施炮烙之刑、在鐵板上跳舞的奴隸,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轉眼便來到洞口。坑道口距離熱土洞地面有將近一米的落差,二冰伸手攀住坑道口邊沿,蜷起雙腿正欲向上攀爬,被那怪臉一拳砸下,正砸在扒住坑道口的雙手之上,痛得大叫一聲,手掌一松,跌落地面滾了幾滾。我連忙后腿幾步,跳著舞從手掌中抽弓搭箭,向怪臉上射去,怪臉向后一躲,揮起手臂將箭矢格開,仍是堵住洞口不容二冰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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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身上到處亂摸,扣了一把銅箭在右手之中,連珠箭發,怪臉只得邊擋邊退,原本堵住洞口的身體讓出了一小塊空間,我與二冰連忙緊跑幾步,一腳蹬住火土洞壁,雙手扒住坑道口邊沿跳將上去,腳底頓覺一陣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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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我們腳跟站穩,那怪臉就揮舞手臂又沖過來,洞里空間狹小,不容我拉弓,只得化回犬身,與它斗做一處。熱土洞中傳來的微光將它身形隱約映出,只見它上半身魁梧非常,虎背熊腰,尤其是兩只手臂,足有湯盆口粗細,肌肉像鑄鐵一樣塊塊緊繃。一張方臉上生著五官,耳鼻雖與燧人氏國人無異,一雙凸出的眼睛卻大得出奇,映著火土洞中紅色光亮,像是有火焰在其中燃燒一般。嘴唇被兩支口顎撐開,涎水不斷從嘴角淌下,濕噠噠黏糊糊地甩了我滿身。邊與我搏斗,邊由口中發出不清不楚的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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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臉也不知是怕光還是怕被我看到,始終將雙臂擋在面前,比成一個X字形,護住頭臉,向外用力推出,想將我與二冰推回熱土之上。我張口欲咬他手臂,卻發現怪臉渾身上下堅硬異常,像是一個紅銅鑄造的大葫蘆,完全沒處下口。空使了幾次力,牙齒竟都從體表滑過,沒有咬住。怪臉見我傷它不得,先前幾分怯意已飛到爪哇國去,蠻力上涌,一雙手只管推我。二冰擠在身后,雙手雙腳深深插入坑道口紅色泥土之中,以防我二人再次被推出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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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他下盤!”大冰被推得直向后退,在我身后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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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忙轉身,一根尾巴向怪臉雙腿掃去,怪臉上身雖然壯碩,兩條腿卻十分纖細,被我大尾一掃,站立不穩,向前撲倒,大冰見勢不妙,松開撐著洞口的雙手,屁股下沉、腰上發力,抬住向他直撲而來的怪臉,喊一聲“走你!”,將那怪物掀開。怪物伸手在空中亂抓,奈何洞壁土質松軟,撐不住它沉重的身軀,只抓到幾把紅土,便轟隆一聲,仰面朝天倒在地上,我一口咬住它一只小腳,使他不能站起,二冰也撲將過來,坐在怪臉腰上,沖著怪臉“啪啪啪啪”連抽十幾個大耳光,又舉起手臂,雙肘湊在一起,欲給怪臉上來一個肘擊。怪臉見二冰氣勢洶洶,連忙大喊:“不殺!不殺!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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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冰聽它忽然口出人言,很是詫異,雙肘一分,磕在怪臉臉龐兩側,沖著怪臉大吼道:“你是誰?放著好好的人不做,怎么跑到這鬼地方打洞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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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臉被大冰這么一吼,忽然用兩只大手捂住方臉,大哭起來。我被它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一頭霧水,但看它這悲痛欲絕的樣子,恐怕是得哭一陣兒,暫時也對我們造不成什么威脅,便松開牙齒變回人型,與二冰在洞口坐下。二冰掰著腳丫子就著土光查看,發現腳底被燙得滿是水泡,伸手將水泡一一撕開,疼得直抽冷氣,嘴里不住地罵罵咧咧,把怪臉祖上問候了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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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怪臉慢慢平靜下來,哭聲漸止,戰意也去了,攤開四肢躺在地上抽抽噎噎。我把二冰方才問題和聲細語地又問他一遍,怪臉吸著鼻子,斷斷續續告訴我們,他原是燧人國一名羊倌,每天到城西草地上放牧,以宰羊賣肉為生,有一天放牧放得好好的,天上忽然下起暴雨來,一時間雨幕如練,驚雷在頭頂一個接一個炸開,頭羊受了驚,帶著羊群向西一路狂奔,他跟在羊群之后死命追趕,好不容易才把頭羊追到,用力扳住頭羊兩只羊角才使它停下,不久之后雨住了,可他一看身邊,卻發現自己來到一片前所未見,聞所未聞的草原,藍色草葉長得老高,除了頭頂一片青空之外什么都看不到,再沒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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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羊群在草原中徘徊,渴了就折藍草吸草莖中的水分,餓了就殺羊來吃,沒過多久幾十只羊就被他吃干抹凈,又在草叢中到處游蕩幾日,餓得前心貼后背,只能尋來幾塊石片挖土,想找幾支藍草草根充饑,沒想到從土中挖出幾只紅色甲蟲,蟲殼溫熱,帶著一股奇香,忙用石片將甲蟲挑起夾碎,取出里面的嫩肉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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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便以甲蟲為生,也許是甲蟲吃得多了,皮膚漸漸變得堅硬起來,口中竟然也長出一對大顎來,他摸著兩片大顎不由得心灰意冷,心想自己這個樣子就算回到燧人氏國去,也免不了要被當成個怪物,遭人指點唾棄,索性放棄了尋路回家的想法,一心一意挖起土來。久而久之,在地底打出一些縱橫交錯的通道,又為自己挖出一個大洞來,在這洞中獨自生活,除了喝水,不再到地面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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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熱土覆蓋的大洞,原本是他的家,之前溫度適宜,又無甚危險,還常有紅甲蟲在洞壁上鉆進鉆出,他便只管取了來吃。他本來就只是個人見人嫌的羊倌,整日與羊群為伍,很少與人交流,早已習慣了獨自生活的寂寥。在這地洞之中吃喝不愁,閑來無事就取了紅土摻上草汁捏些個雕塑什么的擺在家中,小日子過得也是比較滋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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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冰手腳并用,爬到坑道口一看,熱土洞中果然東一座西一座擺滿了紅土泥塑,形態各異,栩栩如生。剛才我與二冰兩人被做了鐵板燒,忙著逃命,都沒注意到。我遠遠將泥塑看了一圈之后,示意怪臉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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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最近一段時間,洞中土地溫度漸漸升高,像有火燒著一般,變得無法踏足,甲蟲不知為何也越來越少,他饑餓難耐,在洞網之中來回搜索,也沒找到幾只甲蟲充饑。回到地面上一看,又發現藍色草葉已被烤得蒸干水分,用手一撮就化為粉末,別說吃,就連水都取不到了。正焦急間,見到我與二冰兩個遠遠走來,便埋伏在草中暗暗跟隨,趁我倆睡著,匆忙挖了一個地洞,與之前道路相通,打算把我們拉回家里,放血烤熟,好好吃喝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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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成想好巧不巧,剛從洞里冒出頭來,就被我發現,吃了一驚,連忙縮回地洞中去,打算伏在土中暗暗跟隨,再伺機下手。沒想到被二冰一路挖下,發現洞口,他一看獵物自動送上門來,從洞中伸出手,揪住二冰一只大腳丫子便跑,根本沒注意連我也拽了進洞。他餓得急了,也顧不上放血,剛回到家中就把手中食物往地上一摔,自己扒在一旁等我們烤熟,結果被我們沖回來揍了一頓,飯還沒入口,小命先丟了半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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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冰越聽越生氣,對他破口大罵道:“什么叫飯還沒入口?我們兩個大活人在你眼里就是兩塊烤肉?虧你曾經也是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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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臉被二冰一句話戳到痛處,又嚎啕大哭起來。我低聲問二冰:“這怎么辦?”二冰抬手做了一個“斬”的手勢,也壓低聲音對我說:“這怪物已經不可能回到燧人國去,放在這里是個禍害,殺之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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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自手中取出弓箭來,弓弦拉滿,一支箭卻久久射不出去。最終嘆一口氣,將箭氣化去,對二冰搖搖頭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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