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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里爾答:“我們是要向上去往天界,剛才我也交代過,人魂不潔,雖然不是‘鬼’地方,但古往今來,能踏上這條天路的人魂屈指可數,有那么幾十個,大多也是因為吃了什么靈藥,”說到此處,他瞟一眼常羲,“洗凈魂魄,才可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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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冰聞言擺了擺手手:“要說魂魄干凈,那可再沒人比得過二爺我,到現在連女人小指頭都沒碰過一根,如假包換的處子之身,純陽之體。讓我上車,給你見識見識二爺的童子功?!狈依餇柨此虉碳阂?,也就不再阻攔,只說:“要是半路上掉下來,我可概不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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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四人坐定,常羲發動汽車向前駛去,只見路旁景色逐漸變換,先是綠化帶中樹木顏色由春綠變為淡紫,一盞盞路燈周身長出枝椏,然后從前擋風玻璃中看到的路面愈來愈寬闊,由柏油公路轉化為水銀般的一條長河,最后已完全分辨不出任何熟悉的事物。二冰穩穩當當地坐在旁邊,一張大臉貼在車窗上,對窗外景色變幻大驚小怪。我們在無數不同城市的道路上行駛而過,漸漸地,城市與道路都消失不見,車子開進一片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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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車前出現一個龐然巨物,軀干有如猛犸,蛇尾獅頭,兩支巨牙從獅口中呲出,直向我們撲來。又聽得身后轟隆聲作響,扭頭一看,一大群似牛非牛,身著黃紫相間斑紋的動物正呈扇形反向低頭狂奔,間或有幾頭跳躍而起,可以看到頭頂珊瑚狀的血紅色犄角。常羲未作理會,直向車前方巨獸撞去,我只覺腦中一陣劇痛,似有千鈞之力砸在前額,再看那巨獸已穿過車體,一縱身便將落在牛群最后的一頭斑牛撲倒在地,那牛徒勞地回頭試圖以角護身,一只眼睛正戳在獅頭蛇尾獸左側巨牙上,被戳個對穿,后蹄蹬了幾蹬,再無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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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雙手抱頭,喉中一口鮮血盡數噴在駕駛座靠背上,抬眼欲向芬里爾求助,卻不見他身影,只有一頭灰色大狗坐在副駕駛位,周身毛發蓬松,薄耳大尾,好似一頭巨狼,只是脖頸中套了一只黑色項圈。他扭了臉,一雙亮銀眼睛正盯著我瞧。二冰從旁邊彈起來,一把薅住灰狗尾巴,喝道:“這是怎么回事?快說!不然二爺讓你的狗尾巴草上開出花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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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狗氣定神閑地抬起后爪撓撓下巴,開口說道:“我不是說過了嘛,人魂不潔,有質有形,我已化了犬身,故而魂魄可以穿過層層影子,盤瓠人魂尚在體內,剛才那一下,怕是被獅頭蛇尾獸撞個正著,魂魄受了沖擊?!倍灰啦火?,一根狗尾巴仍是攥在右手,左手向常羲一指:“那她又怎么沒事?”芬里爾似乎很是驚訝,反問二冰:“你難道還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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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冰一愣:“發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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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嫦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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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瓠肉身死亡之后,魂魄歸天,在上層影天引起些波動,導致人間十日當空,莊稼盡數枯萎,地面酷熱難當,有如紅蓮地獄,有位男子名曰后羿,力大無窮,箭法精妙,見家中田產眼瞅就要毀于一旦,氣憤難當,欲上昆侖山頂去將多余太陽射落,帝嚳見他英勇,便賜他一張神弓,后羿彎弓搭箭,唰唰幾下便將九個太陽全都射了下來。帝嚳又發現一個英雄,并且還不是狗,欣喜若狂,命常羲改嫁后羿,常羲二十出頭便做了寡婦,雖說仍然思念亡夫,但耐不住寂寞難當,假意推脫幾回,也就從了父命,又嫁與后羿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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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后羿雖然勇猛,性格卻極暴戾,帝嚳死后他將帝位強占去,濫施苛政,又是狼子野心,從常羲那聽來三十三天情況,就開始搜集剛滿百日的童男童女煉制丹藥,欲羽化成仙,飛升到仞利天去,也把那天帝的位子來坐它一坐,不出幾年,全國上下的孩童被他煉個干凈,竟真煉出一丸靈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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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羲見他好勇斗狠,絕非善類,若真上得天庭去,不知要掀起怎樣一場血雨腥風,便以慶祝夫君終于煉成靈藥為由,擺酒設宴,將后羿灌得爛醉,自己取來靈丹吞吃了。藥丸一落入肚中,只覺得身體越來越輕,徑自飄了起來,穿過無數人間之上的影子世界,直抵仞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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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盤瓠忙于治理封地,天界中連他狗毛都不見一根,常羲來到三十三天之后,見天兵天將一個個兇神惡煞,嚇得東躲西藏,見廣寒宮中是個清凈無人的好去處,便躲將進去,正遇到我從亞薩園脫身歸來,獨自一個在那里喝桂花酒,神國之中我被縛在一塊大石上,每日只見些前來喂食的丑陋女巨人,忽然看到一位花容月貌的柔弱姑娘,極是愛憐,就把她收在廣寒宮中,多加照顧,一來二去,情愫漸深,娶了她為妻。自我流放之后,便攜干爹及她來到人界,尋找盤瓠和九將軍。只是我那干爹一直對常羲頗有非議,我忍了幾千年,終于有一日頂起嘴來,一怒之下將他一人留在北京,與常羲來到西安,過了幾年清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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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冰聽得目瞪口呆,不知不覺手勁放松,芬里爾尾巴一甩,離開胖子掌握,盤成半圈圍住后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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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也是對不住你了?!狈依餇枌ξ业纻€歉,我擺擺手,表示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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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冰回過神來,嘖嘖咋舌道:“這后羿可真夠孫子的,老子還以為他是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沒想到是個食嬰狂魔,我這雖然沒吃過童男童女煉的血丹,但鹵煮烤乳豬燒餅夾肉清燉蹄髈紅燒肘子香辣豬蹄沒少吃,又三十年守身如玉,修成一顆純凈的靈魂,才沒被剛才那大象撞上,看來不禁狗大爺,回去之后連那豬大爺,也要拜他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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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里爾咯咯一笑,尾巴尖兒緩緩地上下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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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冰在心中默默拜過燒餅夾肉,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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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九兒可怎么辦,照這么下去,天堂還沒到,血就吐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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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瓠,之前你可曾變回犬型?”一直沉默不語的常羲忽然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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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魂回到我體內之后,我失去意識,曾變回犬型,只是醒來時又已是人身了?!蔽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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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薩摩耶!”二冰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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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現在還不能在精魂之間隨意轉化,所以才沒有獒劍。”常羲對芬里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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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里爾沉思良久,仍是沒個辦法,只得讓常羲開車時多加注意。常羲卻說,倒不如就這樣一路撞過去,我體內人魂受不住打擊,自然便會轉化。二冰聞言湊身過來,附在我耳邊低聲說:“這女的雖然美若天仙,哎不對她現在確實是天仙,對你可夠狠毒的啊,你倆真結過婚?你是不是在外邊搞三搞四,同她結了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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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苦笑,一時間悲意頓生,便應了常羲的建議。隨后我們先是穿過一片樹林,樹干上都生著人臉,五官皆具,嘴唇微張,一齊哼唱著什么歌謠,常羲面不改色地直撞過去,我又嘔出幾口鮮血,再看雙手手掌,已經生出許多白毛來,幾乎變成兩只狗爪。芬里爾頻頻點頭道:“常羲說的倒是沒錯?!倍〕鍪峙翞槲也寥プ旖茄郏瑢Τt苏f:“你先撿些小東西撞,要是手潮,換我來開。”常羲沒搭話,二冰有點急眼,探身就要搶常羲手中方向盤,芬里爾一爪將二冰拍回后座,吩咐常羲:“按他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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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樹林之后,我們已來到一片水藍色草原上,車子穿過一人多高的藍色草葉,我身上白毛越長越多,膝關節向后倒轉,小腿已變成犬類后腳模樣,穿過影子時我腦中已不像之前那么疼痛。車在草原中開了一陣,偶有幾只淡粉色巨型蜈蚣從一旁游出,穿過車體,腳爪都是猿猴手臂模樣,生滿粉色剛毛,身體分節,每一節下方都有兩個氣孔,我趁一只蜈蚣穿車而過時定睛細看,那氣孔竟是兩只眼睛,骨碌碌亂轉,似在搜尋什么,忽然目光聚集在我身上,兩只毛手向中間合去,我心中詫異,以為那猿腳蜈蚣要來捕捉車子,不由身體一縮,前腳伏地,后腳弓起,準備迎戰,然而那蜈蚣未作停留,仍是左右擺動身軀游動,猿猴手臂只是從地上撈起一只有些像是天牛的血紅色甲蟲,身體分節處張開一條小縫,將甲蟲填進去,旋即又再合攏,若無其事地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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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似已來到草原邊界,只見車窗外掠過的草葉漸矮顏色減淡,轉為鴿蛋青,前擋風玻璃中視野也逐漸恢復,一座白山顯露出來。說是白山,卻并無山峰的堅固質感,倒像是一團發光煙氣,被山峰形狀的透明容器盛了,容器輪廓雖不會變化,內部卻是翻涌滾騰,變幻莫測。芬里爾扭頭看我一眼,我全身上下只剩一張臉仍是人面,其余部分已都化為白狗,被來自白山的光芒一照,閃爍生輝。
“看來是差不多了?!狈依餇栠肿煲恍?,灰黑色尾巴興奮地左右搖擺?!叭グ?,常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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