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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內陣營分明,漢人官員主張南下,滿蒙回藏官員主張西征,而自由黨和公民黨籍官員不表態,李富貴皺了皺眉,讓薛宗周去叫韓明德——爭議不下就算賬,這是老習慣,韓明德是總統府、大都督府的財用主計,只認算盤不認人,算出的數字最讓人信服。
韓明德很快抱著一堆賬本來了,扒拉一陣算盤后說道:“聯邦政府去年稅收一千二百萬,今年預計不低于一千五百萬,今明兩年可撥付軍費二百七十萬,我們還發行了二千萬‘勝利公債’,沒想到不到一年仗就打完了,才花了六百萬,錢還有的是,無論南下還是西征都夠了,不過,如果陷在里面拔不出來,我們就該要飯了。”
“公債要還本付息,唯有尋找新財源才能彌補虧空,南方歷來富庶,茶葉、生絲等取之不盡,而我們的工器、玻璃等也為其所需,大同以工商立國,南北一統大有可為,羅剎國苦寒之地也,何須圖之!”吳牲向眾人誘之以利。
巴圖爾似乎就跟吳牲作對,馬上回應道:“南方戰亂不止、民生凋敝,哪還有利可圖,恐怕要先花錢安置百姓吧,南方人口倍于我大同,我們管得起嗎,還是西征好,苦寒之地也是家業,留給子孫后代說不準哪天能刨出金子。”
濟爾哈朗點頭道:“當初南方漢臣也說大清國平定南方才能江山永固,結果多爾袞陷進去不能自拔,我提醒一句,漢人一向自以為是、頑固不化,連剃發這點小事也要造反,大同新政更行不通,我們去了南方別被趕回來!”
“就是嘛,南人視我們為胡虜漢夷,憑什么花錢費力管他們?省下的軍費不如建海軍,錢不夠沒關系,殖民總局愿意補貼,我告訴諸位呀,還是海上有錢賺……”沈守廉插話道。
“沈永年,前幾天你還向我哭窮,現在怎么又有錢了?”吳牲打斷話怒喝。
“殖民總局賺的錢歸聯邦債票銀鈔行股東所有,當然不能給你,不過建海軍能讓股東賺得更多,大家愿意掏錢,你管的著嗎?”沈守廉毫不客氣頂一句。
沈守廉太猖狂,南下派氣不過,與西征派大吵起來——西鄉佑江看得目瞪口呆,這哪像商議軍國大事呀,可人家就這樣吵吵鬧鬧走上強國之路,其中一定有奧妙。
“總統急信!”李富貴擺擺手,眾人馬上安靜下來,李榆的信不長,他很快讀完走到墻上懸掛的地圖前講道——選擇戰略方向不能只看眼前而要著眼未來,擊敗殘明軍隊并不難,但南方守舊勢力龐大,推行新政必然受阻,除非效仿清國承襲明制否則很可能暴亂不斷,況且其地域廣闊、人口眾多,民情風俗與北方截然不同,大同自身尚有許多問題未解決,何必自討苦吃去管數千萬南人,過分貪婪早晚會栽跟斗!西征則不同,羅剎國野心勃勃卻羽翼未豐,應及早剿滅而絕不可任其發展,此戰獲勝可一舉三得,其一徹底消弭西部邊患,其二打通與泰西諸國的商道,其三促進西北各族對聯邦的認同。
李富貴最后說道:“總統說的對,從長遠看,對我大同威脅最大的是北部的邊患,滿洲歸附東北方向可以保障,正北方向人跡罕至,區區幾個野人部落也容易招撫,西北方向的羅剎國是唯一大敵,機會在手就要堅決打,長江以南雖好,但既然棘手不如放棄,鞏固長江以北才是上策。”
“僉事處多數同意總統的提議,已安排大都督府制訂西征章程。”鄂爾泰點點頭。
負責西部軍務的左都督僉事艾山走到地圖前說道:“大都督府三年前就開始制訂西征章程,以后又不斷修訂,由于具體戰策尚須保密,我只能簡單說明,此次遠征出兵五萬,以騎兵、馬上銃炮兵為主,作戰目標為最大極限削弱羅剎國,并打穿通往泰西的商道。諸位無須擔心,羅剎國除少量近衛軍還算精銳,其他不過是臨時召集的農夫、牧民,絕對擋不住鐵騎、銃炮,不出意外,我軍一年左右即可殺入羅剎腹地,屆時土爾扈特人和幾個欽察汗國遺部也將起兵響應,摧毀其老巢莫斯科也不足為奇,我堅信西征必勝。”
“萬里遠征消耗巨大,你們即使有把握獲勝,但國力能否承受?”西鄉佑江忍不住問。
艾山胸有成竹答道:“我軍源自邊外,不同于漢人過于依賴后方補給,此戰效仿蒙古西征,以戰養戰、以商養戰,沿途設立兵站保障補給,為此還將動員三十萬人口向西移民,以我聯邦軍民之堅韌不拔,有人有草原的地方就能生存發展,西征的消耗絕對能控制到最低。”
西鄉佑江倒吸口涼氣,大同生氣了,羅剎人要遭殃!阿濟格卻興奮地大叫:“干了,羅剎鬼敢蹬鼻子上臉就得狠狠教訓。”
“總統要在遼東呆幾年,這次該我統兵出征了,圖魯拜琥,你不是想當副總統嗎,讓給你了!”副總統職位和洪巴圖魯世勛來得太容易,連兒子僧格也表示質疑,巴圖爾很想撈取一份大軍功為自己正名,瞟了一眼圖魯拜琥說道。
“我才不接你的班,讓給別人吧。”圖魯拜琥干參議院副議長正上癮,對副總統沒有興趣。
“自由黨堅決支持西征,沿途兵站就交給我們吧,保證大軍糧餉、軍械供給充足。”鮑震大聲喊道,其實自由黨做夢都想過長江,但杜文煥要求收編綠營軍的來信嚇醒了他們,那伙爛兵可不是公民兵,萬一受人蠱惑造反就糟了,茶葉、生絲有錢就買得到,何必勞心費錢經營南方,還是打通泰西商路發財快。
“公民黨本來就反對南下嘛,羅剎鬼是心腹大患就該狠狠打,南人又沒惹我們,憑什么打人家?”高賀也點頭附和,公民黨代表中下層公民,最怕大軍陷進南方回不了家,西征嘛,羅剎一邪惡小邦都敢欺負到家門口,不教訓一下大伙以后還有臉見人嗎!
左都督同知薛顯光松了口氣說道:“既然決定南北和議,大都督府計劃把哈達里的騎二鎮、朝魯的騎四鎮、阿術的騎七鎮、合赤烈的騎八鎮、金國鼎的銃炮二鎮以及六個炮兵大隊調往西部,明年開春發動西征。”
“還有我們,這一仗八旗精銳非得上。”阿濟格喊道。
“如果大同聯邦西征,我們日本人也算一份,不過建立海軍更要緊,也請諸位決斷。”西鄉佑江嘆口氣說道。
吳牲氣得扭頭就走,嘴里還大喊道:“放棄天下一統卻勞民傷財西征,瘋了,都瘋了,我不能跟你們胡鬧!”
“無恥,你們既然要分裂中國,我還留在這兒干什么?我辭職回老家!”教諭部長劉宗周氣得站起來,與同是浙江人的宣教部長蔡懋德等幾個南方籍官員憤然而去。
“南北劃江而治、和平競爭,從此化干戈為玉帛,我們守住北方邊疆,南方漢人也有機會反省革新,這有什么不好,難道非要殺個血流成河?爾增、大偉,他們不干你們干!”鄂爾泰冷冷地看著劉宗周等人的背影說道,自由黨早就盼望這一天,李建極、鮑震心里樂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