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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欺負人了,我們可是天下最強的步軍啊!”侯小鬧叫起來,這時一排炮子從他頭頂飛過——炮兵營的十二磅炮首先開火了。
泰勒,一個野心勃勃的雇傭兵,曾先后在瑞典、西班牙軍隊中做過炮兵軍官,因為傭金和兩個雇主都鬧翻臉,又竄到印度投奔葡萄牙人,可惜葡萄牙人不爭氣,沿海的據點不斷被荷蘭人搶走,他覺得前途渺茫打起跳槽的主意,開小差跟隨一幫英格蘭商人翻越大雪山進入藏區,拿到英格蘭東印度公司商務代表的推薦信后跑到大同討生活,從此官運亨通,先是在武選學堂教習銃炮,不到一年被特準授予聯邦公民身份,直接晉升都司上品軍階,然后又出任銃炮二鎮游擊中品銜炮兵營官,金國鼎還許諾為他申報五等巴圖魯世勛——這可是相當于男爵啊,這家伙從小就夢想成為貴族,有機會當然要抓住。
清軍的火炮連續開火,炮子射入大同軍密集隊形不時濺起一片血光,炮兵營企圖壓制對方的炮火,但兩輪試射都落空,幾名軍官手忙腳亂拿著尺子測量距離——這種炮兵計算尺據說是泰西科學圣人伽利略發明的,崔二定帶回大同后很快被仿制推廣,老爺子的天文望遠鏡大名鼎鼎,這玩意自然也是寶貝,不過炮兵還玩不熟。
“笨蛋,沒看見敵人的火炮在向前運動嗎,要計算提前量,”泰勒看著心煩,搶過計算尺親自測定距離,片刻之后揮手下令,“聽我的口令,炮口壓低兩度,三輪開花彈急速射擊。”
三輪炮擊之后,清軍的火炮被打得東倒西歪,炮手死傷遍地,泰勒不給他們喘息之機,馬上又是三輪開花彈急速射擊,這回引燃了火藥,清軍步陣前沿一片火光。
泰勒得意了,把計算尺扔給手下軍官:“炮口擺正,換實心彈攻擊正面之敵。”
趁著清軍出現混亂,大同軍大步向前推進,距離對方大約八百步時停下腳步重新整隊,隨著一片“銃下肩”、“密集列隊”、“蹲射、立射都有”的口令聲,步銃手前排蹲下后排站立,手中的遂發銃直指前方,與此同時各協的行營炮被推到前沿準備射擊——銃騎兵完成掩護任務之后馬上撤退,沿著本陣的間隙回到后方,八旗護軍今天無法接近對手,馬銃對射損失了百把人,吃了大虧不甘心,紅著眼追殺而來。
瞄準、射擊,大同軍前沿火銃聲響成一片,行營炮也同時射出霰彈,八旗護軍一頭闖進彈雨中,人仰馬翻倒下一片。帶隊沖鋒的巴雅喇章京果科搶過一面戰旗,大喝一聲“列密集楔形陣,加速、加速,跟著我沖垮大同賊”——八旗護軍其實就是白甲巴雅喇兵,盔甲、武器精良,尤擅騎射、肉搏,這種兵整個大清國也不超過五千,多爾袞出手就給了多鐸兩千人,打敗仗丟不起人呀!對方沒有肉搏兵,只有的披胸甲的火銃兵,利用裝填彈藥的間隙殺穿他們的橫隊應該不難。
火銃手面對騎兵并不驚慌,前排射手打完退后,后排射手馬上向前,上萬桿步銃輪番齊射,密如雨點的銃子不停撒向前方,八旗護軍沖擊受阻,也操起弓箭還擊,但除了偶爾有幾枝箭射中目標,箭矢大多射空,果科絕望了,拔出短刀狠刺坐騎,不顧死活向前沖,一發霰彈迎面射來,把他連人帶馬打倒——兩千精銳鐵騎一次沖鋒就損失三百多人,連巴雅喇章京果科也陣亡了,八旗護軍不敢再戰,吹號呼喚援兵。
“護軍后撤整隊,火銃手、弓箭手向前攻擊敵陣中央,把行營炮調上來給我狠狠打!”阿濟格尼堪率領步卒頂上去,手里有五六千桿遂發銃,還有烏真超哈軍的十幾尊行營炮掩護,他自信能打勝這一仗——對手列一字陣形缺乏縱深,集中火力先打出個缺口,再發動肉搏攻擊將其斬為兩段,以兩白旗的戰力肯定能打勝這一仗。
清軍與大同軍激烈對射,兩軍陣前硝煙彌漫,雙方同樣密集列隊、同樣使用大同造武器,也同樣使用便于裝填的紙裝彈藥,每一輪射擊都能造成對方一片傷亡,這種情況下,唯有持續高密度射擊才能獲勝,誰都明白這個道理,本方倒下一個馬上就補上一個,絕不敢有絲毫松懈,步銃齊射聲連綿不絕。
大同軍中央是劉雙喜的前協,三千桿火銃對付五六千桿銃很吃力,射手不斷被打倒之后隊形出現松動,清軍發現情況有利,開始徐徐向前推進,目的很明確——中央突破。
后退半步就可能全線崩潰,必須抵近用彈幕射擊打垮對方,劉雙喜很清楚這一點,跨上戰馬舉起一桿旗矛大聲呼喊“擊鼓,密集列隊前進!”。旗進人進,急促的鼓聲響起,前協將士們冒著彈雨大步前進,隊列前赴后繼行進到離清軍百步時突然停下,隨著“銃下肩,瞄準,射擊”的口令聲,上千桿步銃同時開火,距離太近啦,彈幕像一堵墻壓過去,對面的人幾乎同時倒下,緊接著又是兩輪急速齊射,清軍火銃手、弓箭手徹底崩潰,不由自主向后逃竄。
片刻之間上千人倒在火銃下,這種殺傷力太可怕——阿濟格尼堪被眼前的慘狀驚呆了,愣了好一會兒才大聲下令“沖上去,肉搏攻擊”,清軍如夢初醒,揮舞刀矛殺過去,但對方的齊射始終不停,盔甲不僅擋不住銃子反而成了沖鋒的累贅,每向前一步都有人倒在彈雨中。
“全體都有,裝銃劍!”前協左營打完最后一輪齊射,營官周柱子高聲下達軍令,隨后一把抓住身邊的陳二水,“看到對面那桿大旗了嗎,給我打翻它。”
神銃手陳二水如今掛都司上品銜,但腦子太笨當不了官,除了帶五個副射手還是光桿一個,不過手藝越來越好,銃道館的師傅還專門為他做了幾桿帶膛線的遂發銃,不敢說百發百中,三銃擊中目標不在話下。
陳二水很快干掉了清軍的掌旗官,周柱子拍拍他肩膀,揮手大喊一聲“投彈掩護,肉搏攻擊”,一片手擲雷砸向清軍,周柱子帶領全營將士發起沖鋒,與此同時,前協前營、右營也與清軍展開肉搏。
金國鼎有些得意,目前戰況進展順利——清軍集重兵企圖中央突破,左協、右協趁機兩翼包抄,一旦包抄到位清軍必敗無疑。清軍今天打得很勇敢,但火銃手隊形還是太散,基本上是百把人湊在一起齊射,形不成高強度的火力打擊,這明顯模仿大同步軍玩火器,卻不想大同步軍還是以肉搏為主,那幫火銃手只是琢磨出一點使用火器的皮毛,打仗時湊到一起咋咋呼呼對付外行沒問題,與銃炮兵相比還差得遠呢,清軍找錯師傅了。
“傳令,炮兵營集中炮火掩護前協,左協、右協不要再往前延伸了,立刻抵近清軍側翼彈幕攻擊。”金國鼎有些擔心自己的前協,決定見好就收。
兩白旗兩翼遭到密集火力打擊,轉眼間到了崩潰邊緣,關鍵時刻多鐸卻陷入昏迷,韓岱缺乏大戰經驗,硬著頭皮一通亂指揮,清軍越打越被動。
“收兵,向南撤退!”多鐸在千呼萬喚中醒來,聽完軍情稟報差點又昏死過去,過了好久才吃力地說。
“來不及了,額魯不會放過我們。”韓岱幾乎帶著哭腔大叫。
多鐸舉起顫抖的手指向東面:“攻擊綠營軍,不能放他們活著入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