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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二鎮右協在黑水大戰后補充了大量預備兵,戰力尚未恢復,與兩白旗精銳交手不久便有些不支,密集戰陣出現松動,八旗選鋒軍趁機沖上去撕開一個缺口,但很倒霉遇上李茂卷土重來,選鋒軍披掛的重甲擋不住近距離射來的五兩銃子,挨了三輪打擊后死傷遍地。
“沖上去,殺光大同賊!”正黃旗噶布什賢章京努山從地上爬起來,咬牙切齒撲向對面的大同軍官——李茂這回跑不掉了,硬著頭皮撿起一桿長矛迎戰,被努山一腳踹翻在地,沾著血的戰刀砍向他的頭顱。
一根鐵鞭突然伸過來,努山戰刀幾乎被磕脫手,抬頭看到一名大同軍官正朝他冷笑——這個人胸甲上有兩顆金鷹,都督同知上品呀,大同軍鎮統以上軍官才會獲得這種軍階,努山突然興奮起來,大叫一聲“他就是孫守法,殺了這個賊”舉刀撲上去。
孫守法與努山兩人都是身經百戰的悍將,一方鐵鞭勢大力沉,一方戰刀疾如閃電,一時打得難分難解。努山連接十幾鞭,正想發力劈殺對方,腿上的銃傷突然一陣劇痛,稍有松勁戰刀被砸脫手,他毫不猶豫撲上去抱住對方,同時從靴子里拔出短刀,但對方動作更快,一拳將他打翻,不等他爬起來鐵鞭就砸下——努山腦漿迸裂倒在地上,八旗選鋒軍心驚膽戰,被殺得步步后退,但兩白旗又一涌齊上,右協的步陣被沖得岌岌可危。
“吹號,散開戰陣各自為戰,把清兵放進來打,”孫守法打翻幾個八旗兵,喘著粗氣大聲下令,接著又向四周掃了一眼,他的步二鎮已傷亡過半,再打下去恐怕要報銷,隨即揮手大喊,“發號箭,請求增援。”
散開大陣誘敵深入,各自結陣死戰到底,這是豐州起家時的打法,大同軍各部都練過這一手,步二鎮迅速以營哨結陣,后方趕來增援的民兵也加入其中。大同軍戰陣四分五裂,八旗兵歡呼著趁勢而入,但分割包圍對方的同時自己也被迫分散,雙方犬牙交錯混戰在一起,銃炮、弓箭效果大減,只能靠肉搏取勝,很多年前庫庫河屯大戰的血流成河、伏尸遍地一幕再次出現。
大同軍太頑強,除非把他們都殺光,否則大戰會一直打下去,但八旗絕對無力承受巨大的傷亡,這一仗兇多吉少,也許該考慮將來了——多鐸看著眼前的戰況直冒冷汗,暗自祈求上天保佑他的騎兵。
兩軍騎兵正打得熱鬧,哈寧阿、阿爾津身經百戰經驗豐富,深知大同鐵騎的厲害,特意列出密集騎陣與之對抗,寧可承受炮火轟擊也絕不分散用兵。兩萬多八旗鐵騎縮成一團太難打,大同鐵騎兵力優勢不大,也同樣不敢輕易分兵,幾次發動強攻都無功而返。
大同鐵騎今天有些懈怠,這其中既有連續幾個月奔波征戰太過疲勞的原因,還因為軍中的滿洲兵不想打——這些人是軍中骨干,可以不顧生死為大同征戰,但親手滅掉母國還是下不了狠心,鰲拜一伙人就表現的很明顯,返回軍中后沒像以前那樣奮勇向前,而是很老實地呆在飛虎旗下,甚至李榆也思緒不定,大清國是對他有恩的太祖、太宗兩代帝王辛苦創建的基業,喊幾句打倒多爾袞、解放滿洲的口號容易,真到了大清國即將滅在他手中的時候還是有些愧疚。
屢次攻擊失利,前沿督戰的革庫里有些氣急敗壞,找到李榆發泄不滿:“這樣打下去不行,清軍不惜傷亡死戰不退,要想辦法迫使他們分兵。”
“攻擊力度還不夠,集中騎二鎮、騎四鎮全部兵力、火力再攻一次,”李榆努力穩定住思路,眺望前方思索了一會兒,清軍的韌勁超出以往,大同鐵騎卻提不起精神,騎二鎮是重甲騎兵,擔負沖垮敵陣的重任,但鎮統哈達里今天很反常,指揮進攻猶豫不決,李榆扭頭又指了一下閑得無聊的孟克,“你去指揮騎二鎮,想辦法撕開清軍騎陣。”
“早該讓我上了。”孟克得意地叫了一聲扭頭就跑。
“我們也要上陣殺敵。”阿達海、僧格喊起來。
“你們跟在我身邊,不許亂跑!”李榆搖搖頭回答,與騎七鎮鎮統阿術小聲說了幾句,然后向飛虎營揮揮手跨上戰馬馳向前沿,李暄一把拽上鰲拜跟在后面。
騎二鎮在四十余尊臼炮掩護下再一次發起攻擊,清軍銃炮不多,主要依賴弓箭遠程阻擊,但箭雨對重甲騎兵殺傷不大,騎二鎮漸漸馳近清軍騎陣,一陣哨響后數千枝馬銃幾乎同時開火,對面的清軍倒下一片。
“加速、加速,沖垮敵陣!”右協是騎二鎮的先鋒,協統郭秀一聲令下,將士們收起馬銃,平端騎矛加速沖向清軍。
“大清存亡在此一戰,孩子們,加速沖上去,不死不休!”老將哈寧阿舉刀大喊,噶布什賢章京瑚里布、席特庫立刻率軍沖了出去。
八旗鐵騎同樣是重甲騎兵,但坐騎是矮小的蒙古馬,與大同鐵騎的天山馬對撞明顯吃虧,人仰馬翻倒下一片,但八旗兵韌勁就是足,前赴后繼向前猛撲,大同鐵騎被迫減速,馬上就被清軍圍住刀劈斧砍,郭秀寸步難進只好求援——孟克毫不猶豫又把圖必達的前協、李察哥的左協投入戰斗,同時發號箭要朝魯的騎四鎮迅速增援。
騎四鎮裝備輕甲,更擅長輕騎兵戰術,但這節骨眼由不得挑三揀四,副鎮統丘顯帶領長于馬上格斗的博爾術前協在前,鎮統朝魯帶領擅長騎射的失烈禮左協、達爾漢右協在后,三個協以箭雨為掩護列楔形陣向前突擊。
騎二鎮突擊無力,鎮統哈達里有些急了,親自跑到前協督戰,他是烏拉人,對大清國談不上感情,大清國是死是活關他屁事,但騎二鎮的滿洲兵多,尤其是這個前協一大半是滿洲兵,這幫家伙兔死狐悲也影響了他指揮。
“其他兩協都在推進,你的前協為什么打不動?”哈達里冷冷質問前協協統圖必達。
“我想打,可兄弟們下不了狠手啊!”圖必達很委屈。
“不想干就滾,我親自帶前協,”哈達里心里有火,指著漸漸靠近的飛虎旗喊道“總統上來了,你不怕丟人我怕!”
圖必達使勁拍了拍自己的頭,回到隊伍中說了一會兒話,滿洲兵看到了飛虎旗總算有點振作,呼啦啦一片跟著圖必達向前沖。
李榆也在頭疼,飛虎營的滿洲兵同樣多,隊伍向前移動不久,鰲拜、察里布就帶人把他緊緊圍住,想射一箭也不可能,達素、遏必隆更絕,帶人把阿達海、僧格的兩個武選學堂騎兵哨也圍住了,孩子打不了仗氣得嗷嗷叫——李暄帶著蒙古兵、漢兵想往前沖,滿洲兵卻磨磨蹭蹭,似乎保護好李榆就算了事,這還打屁仗啊,飛虎營吵吵鬧鬧還沒接近清軍騎陣就停下來,不過哈寧阿卻被嚇了一跳,飛虎營是李榆的衛隊,其所到之處必然是大同鐵騎的攻擊點,他的注意力被吸引到正面。
這時,騎七鎮悄悄繞過清軍騎陣,突然加速向西——大同鐵騎要增援步二鎮,當然不能放過,側翼的阿爾津發出警報,隨即率領鐵騎沖出去阻擊,清軍騎陣結合部出現了一個裂縫。
機不可失,就看誰的動作快,李榆掄起鞭子趕開鰲拜、察里布,大喝一聲“飛虎營轉向,切斷清軍”沖出去,鰲拜、察里布挨了鞭子也清醒許多,馬上跟在后面。飛虎營是精銳中的精銳,馬好騎術更好,輕松擊潰一股清軍切斷阿爾津的后路,而騎七鎮立刻轉向殺回,一萬五千大同鐵騎包圍阿爾津的五千八旗鐵騎,戰場形勢瞬間變化,就在這時,天空中連續出現步二鎮的求救號箭。
孫守法頂不住了,大同軍戰史上從未損失過一個鎮,何況是王牌精銳——李榆頭上冒出冷汗,很快下定決心,寧可放過綠營軍也要保步二鎮,大聲下令道:“發號箭,命令白顯志全力救援步二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