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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軍占領舊邊墻,隨即向白水推進三十里,然后按兵不動,估計是等候糧餉輜重或者援軍,大戰之前雙方很難得地有機會放松一下緊張的神經。
參眾兩院對戰爭的進程很滿意,大同聯邦以軍事打擊、經濟制裁、誘降分化為手段把對手漸漸逼入絕境,這種貓戲老鼠的游戲真好玩,但清國不安心等死卻要孤注一擲拼命,這讓議員們很不爽,同時也擔心白顯志陰溝里翻船,眾議院副議長鮑震認為關鍵時候必須顯示議院的作用,于是以參議員孫奇逢、眾議員王重新為首的議院代表團被派往白水大營。
議院代表團受到全軍將士的熱烈歡迎,德高望重的豐州賢師孫奇逢首先發表演說:這是一場自由與奴役、平等與專制、仁愛與暴虐的戰爭,大同聯邦為捍衛公理、人權而戰乃順天應民之舉,參眾兩院全力支持前線,大同、歸化、興和的民兵即將到達,包克圖、東勝的民兵也已踏上征程,有強大的聯邦做后盾,我們一定能夠勝利,也必須取得勝利。
王重新很實在,代表議院作出三項承諾:第一,糧餉、軍器一律從優;第二,軍功、撫恤一律從優;第三,此戰意義重大,議院將在勝利后立碑紀念,并刻下所有立功者及戰死者的名字以供后人瞻仰。
“諸位,議院同仁請我告訴大家,如果確有需要,我們可以考慮用銀子砸死敵人。”王重新最后一本正經說道。
全場哄然大笑,王重新也忍不住笑了,向隨從一招手,一箱箱糖塊、煙絲馬上抬到隊伍前,將士們歡聲雷動。
歡笑聲中,議院代表團被迎進中軍大帳,王重新又玩新花樣,掏出幾張飛票放到帥案上:“這是歸化銀鈔行的五張飛票,一共壹佰萬元,白帥可分予諸位將軍,好好干,我們虧待不了大家。”
此言一出,孫守法、侯世杰、金國鼎等諸將臉上都現出慍色,革庫里冷笑一聲問:“王先生,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別的意思,諸位將軍辛苦了,這是自由黨的一點心意。”王重新有些尷尬地回答。
白顯志拿起飛票玩了一會兒,隨手又扔在桌上:“老王啊,如果不是相交多年我會認為你在侮辱我們,把飛票收好,請轉告自由黨諸公,我們不是腐敗透頂的明國官軍,仗該如何打我們清楚,無須議院操心。”
“壯哉,大將軍!”孫奇逢拍掌叫好,自由黨的老板們自作聰明花錢示恩,這回碰釘子了,活該!
當天夜里,孫奇逢向議院去信報告了這件事,信的最后寫道“聯邦軍隊不是腐敗透頂的明國官軍,此戰必勝無疑”。
議院代表團的到來極大地鼓舞了士氣,阿達海、僧格率兩哨武選學堂騎兵例行巡邏,偶爾與一支綠營騎兵相遇,打順了手居然一路追殺沖進人家的營寨,輕松俘獲一千多綠營兵——阿達海、僧格這伙人從小在馬背上長大,十來歲進武選學堂習武,戰力自然強悍,小勝一仗算不了什么,但將士們因此信心爆棚,求戰欲望瞬間高漲,恨不得馬上將清軍踩在腳下——共和三年三月中,大同軍跨過白水,以步一鎮、步二鎮為前驅,銃炮二鎮為后應,擺出常用的“品”字陣形首先發起攻擊。
清軍也等來漢軍正藍旗固山額真佟圖賴率領的烏真超哈軍,鑲黃旗固山額真劉之源、鑲藍旗固山額真李國翰還運來糧草,全軍上下同樣斗志昂揚,迎著大同軍大步向前推進到相距五里處嚴陣以待。
多鐸縱馬檢閱五萬綠營兵,命令漢官傳話:此戰營伍連坐,將士須奮勇當先,不得心存懈怠,凡獲一顆首級立賞白銀三十兩,許后退觀戰,若有怯戰者斬立決。侍衛隨即用利斧劈開幾十口箱子,白花花的銀子撒了一地,綠營兵突然亢奮起來,“大清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喊聲響成一片。
大同軍越來越近,幾枚炮子砸進清軍大陣,佟圖賴迅速指揮烏真超哈軍還擊,大同的十八磅新式前膛炮與清國的紅夷大炮直接交手,炮聲隆隆連綿不斷。多鐸神情自若,揮手下令綠營騎兵向大同軍兩翼側擊,步卒全力沖擊大同軍步一鎮、步二鎮結合部。
步一鎮、步二鎮都自詡攻擊力天下第一,有的是百戰老兵,銃炮輪番齊射兼以箭雨彌補裝填間隙,遠程攻擊幾乎密不透風,兩翼的老兵還客串一回騎兵,狠狠教訓了綠營騎兵一頓。大同軍的步陣固若磐石,清軍的攻擊如巨浪撲來,又隨即撞得粉碎,騎兵也不敢再去惹兩翼的大同老兵,轉到正面協助步卒攻擊。
綠營兵連續受挫,但不敢后退,被八旗兵驅趕著發起一波接一波攻擊,連騎兵也硬著頭皮沖陣,持續不斷的瘋狂猛攻收到效果,綠營兵終于有機會肉搏了,大同軍的長矛手捅倒對手無數,仍然擋不住密集人流的反復沖擊,兩鎮結合部開始松動。
今天邪門了,這幫綠營兵簡直跟過去的流賊一樣瘋狂,算了,流氓會武術誰也攔不住,老子死不起人,先讓你一招——孫守法有些被動,清軍八旗軍始終未動,他的主力也不敢動,前面只有右協孤軍奮戰,再這樣打下去肯定吃虧,他搖搖頭下令:“發號箭通告侯瘋子,讓開口子放清軍進來打。”
侯世杰肯定也不好受,馬上作出回應,步一鎮、步二鎮立刻分開約一里寬的口子,清軍一擁而入,一頭撞上嚴陣以待的銃炮二鎮兩個協,七千枝步銃連續不斷齊射,清兵一片片倒下,但后面的人不斷涌入,把口子越撐越大,前驅的步一鎮朱文德、步二鎮張應元兩協被三面圍攻。
清軍大陣后的高地上,哈寧阿看著遠處遍地死尸,有些猶豫地多鐸說道:“王爺,我八旗兵要不要上前幫一把,綠營兵死的人太多,可別鬧出什么事!”
“派騎兵騷擾一下,其他各部一個也不能動,我不知道額魯何時會出現?那時才是真正的決戰,”多鐸放下千里眼搖搖頭,看見哈寧阿臉上有不忍之色,壓低聲音說道,“大清國勢漸弱,這些人留著太危險,不能讓他們活著回去,把綠營兵全壓上去,死光了也要把大同軍打殘。”
白顯志也在觀察戰場,心里暗暗叫苦——八旗軍毫發不傷,卻牢牢控制住戰場主動權,大同軍反倒被捆住手腳,只能以部分兵力與數倍于己的綠營兵對耗,多鐸這家伙打得聰明,難怪總統稱他是清國當今第一戰將。
“吳老八,把重炮撤到河邊那幾座高地上,要快!”白顯志沉思良久后下令,炮隊統領吳知禮心領神會,帶領兩個炮兵大隊迅速后撤。
大戰更趨激烈血腥,銃炮二鎮劉雙喜、圖元兩協銃炮齊發,打得綠營兵幾乎沒有還手之力,但大批的后援不斷填進來,守住口子不肯后撤。于此同時,張應元、朱文德兩協也被數萬綠營兵猛攻不已,烏真超哈軍還不斷射來炮子攪亂陣形,步陣岌岌可危,迫不得已散開陣形各自為戰,鏖戰到下午,朱文德陣亡、張應元重傷,兩協官兵傷亡過半。
吳知禮的炮隊已經到位,迅速以炮火支援前方,十八磅炮射程、準頭遠高于紅夷大炮,幾輪炮子打過去,清軍吃到苦頭出現混亂,步一鎮、步二鎮趁機發起反擊,接應前驅兩協后撤。
白顯志明白此戰已無勝算,下令步一鎮、步二鎮后撤與銃炮二鎮擺出“一”字陣形,利用銃炮優勢壓制對方的人海攻擊——綠營兵連續攻擊失利,打了大半天的血戰已人困馬乏,無力繼續攻擊,而八旗兵又死活不動,兩軍僵持到黃昏不得不各自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