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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兵朝鮮的事定下來,天聰汗又把目光投向明國和察哈爾,對明國還是要繼續拉著不放,能和議當然是好事,和議不成但只要拖住明國不援助朝鮮也算達到目的了,對察哈爾就簡單了,喀爾喀各部對察哈爾汗已經恨之入骨,正在陸陸續續投降大金,大金要對付的已經是察哈爾直屬的鄂托克了,烏木薩特綽爾濟喇嘛已經在敖漢、奈曼兩個鄂托克活動,察哈爾汗這回恐怕老本都要保不住了。
二月上,二貝勒阿敏就趁著鴨綠江上的冰雪未化,率領三萬八旗兵丁過江,直取朝鮮境內的義州,大金征討朝鮮之戰爆發。天聰汗一點也不擔心阿敏,二貝勒打了一輩子仗早就成精了,朝鮮國的雜兵加上毛文龍的烏合之眾,絕對不是他的對手,天聰汗最害怕的還是遼西的明軍,二貝勒帶走了鑲藍、鑲白、正紅、鑲紅四旗的精銳,遼東的防守力量立即就不足了,明軍如果敢進遼東,金國只能死守城池寨堡,但這也沒多大的用,明軍其實根本不用攻城,只要學著毛文龍那樣把城堡外面禍害一遍,大金國今年的日子就別過了。
怕什么就來什么,剛進入三月,天聰汗就接到急報,三岔河以西出現大批明軍精銳,水、陸兩路有近萬人,形勢驟然緊張,天聰汗下令守邊旗兵及漢軍嚴守三岔河東岸,密切監視明軍動向,同時嚴令沿河金軍絕不可越境對明軍有任何挑釁行為。天聰汗提心吊膽等著看明軍下一步的動靜,很快三岔河又有急報傳來,明軍只在三岔河以西露了兩天面,就急急忙忙撤走了。這回又逃過去了,天聰汗松了一口氣,接著遼東巡撫的使者隨著方吉納他們回來了,這次還帶來了遼東巡撫的信,天聰汗的心徹底放下了,只要不動手怎么談都行。
于是,天聰汗非常樂意地同遼東巡撫打起筆墨之戰,遼東巡撫在信中逐條反駁了建州所謂的“七大恨”,針對天聰汗的獅子大開口,毫不猶豫地予以拒絕,而且提出遼東土地、人口歸還大明的要求,說完這些廢話,總算有了句實在話“欲釋恨修好,惟請減金幣之數”。
天聰汗樂呵呵地對庫爾纏、達海挖苦明國巡撫,其實大家就是在討價還價,講那么多廢話干什么,現在天聰汗心里有底了——阿敏從朝鮮報捷,此次征朝鮮金軍一鼓作氣下義州、取平壤,順便端了毛文龍在朝鮮的窩點鐵山,金軍一口氣打過了大同江,把朝鮮國王趕到了江華島,朝鮮國主被打怕了,這時阿敏派出劉興祚出面談判,朝鮮國王立即與阿敏訂立“兄弟之盟”,保證以后絕不與金國為敵,并答應派其堂弟李覺攜重禮向金國謝罪,朝鮮問題既然解決了,那天聰汗就用不著再怕明軍。
四月上,理直氣壯地天聰汗致書遼東巡撫,把遼東巡撫反駁“七大恨”的理由又反駁了一遍,不過同意在書寫格式上把大金和大金汗低于大明和大明皇帝一格書寫,寫完廢話,天聰汗很爽快地把自己的報價攔腰一刀減了一半,繼續和明國討價還價。信使還沒走,天聰汗突然聽說遼東巡撫趁雙方和談之際,修筑錦州、中左和大凌河三城,天聰汗有點火了,馬上另附書信予以譴責,指責遼東巡撫詐稱和好、暗筑城堡、乘機備戰,不守信義,告誡對方,如果真心議和,就應該先劃定疆界。
雙方這一輪筆墨之戰最終不了了之,天聰汗借雙方扯皮之機,打敗了朝鮮,把毛文龍趕下了海,明國的右翼實際上已經殘了,而遼東巡撫也趁機不惜代價搶修錦州、中左、大凌河三城,雙方各有所得,既然誰也沒有力量吃掉對方,暫時保持僵持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五月初從西遼河傳來一個驚人的消息把這個僵局打破了——察哈爾汗跑了,他帶著察哈爾直屬部落和還能調動的鄂托克向西逃了,如此一來,察哈爾在西遼河的領地上只剩下微不足道的留守力量,完全喪失了進攻能力,金國的西線可以高枕無憂了。
察哈爾汗實在呆不下去了,直屬鄂托克中奈曼部、敖漢部與金國早已勾勾搭搭,察哈爾汗發兵攻打他們,這兩個部落干脆公開脫離察哈爾,向東投奔金國去了。這兩個鄂托克的首領都是察哈爾汗的叔祖,他們都背叛了,還有誰靠得住,察哈爾汗徹底絕望了,他把目光投向了蒙古右翼三萬戶,那里是阿勒坦汗多年經營的地盤,人口、財物遠好于左翼三萬戶,最重要的是明國的市賞和互市,如果察哈爾控制了喀喇沁、土默特和鄂爾多斯,那么沿著長城可以與明國接壤,只要明國能援助他,察哈爾部還有機會重新振作起來。
天聰汗立即明白察哈爾汗在西遼河、西拉木倫河的地盤、人口和牲畜財物就等著他去取了,他忍不住想打一下明國,他不能容忍明國巡撫一邊與他扯皮,一邊又偷偷摸摸修城筑堡,他要打上門去找明國議和。代善、阿敏和莽古爾泰立即反對,金國目前的形勢不好,一半的精銳剛剛打完朝鮮,還沒有來得及休整,現在往明國在遼西的銅墻鐵壁上撞,恐怕落不得好。
天聰汗有點信心爆棚了,他告訴這三位老哥,絕不能給明國在寧錦一帶積聚力量的機會,要把明國打得灰心喪氣不得不與我們議和,如此一來,我們就有機會征服龐大的蒙古,等我們擁有了蒙古,那我們就不用再害怕明國了。天聰汗明確表示,他已經下了出兵的決心,如果貝勒們不同意,那他只好召集諸大臣開御前會議了,三位大貝勒一想到御前會議那幫給老八捧臭腳的家伙就頭疼,只好答應出兵了。
五月初九,天聰汗與大貝勒、二貝勒和三貝勒率領八旗精銳到達廣寧,十一日兵分三路攻入明境,輕取右屯衛、大凌河,直驅錦州城下,大金與大明的寧錦大戰爆發。
不過,這場大戰打得虎頭蛇尾,天聰汗根本沒找到顯示雄才大略的機會,明軍依舊老老實實集重兵守堅城,金軍也依舊攻城無術,先攻錦州不克,再攻寧遠還是無功,又撤兵繼續圍攻錦州,剛從朝鮮撤回的金軍疲憊不堪地在錦州、寧遠兩地轉來轉去,圍攻寧遠、錦州二十四天徒勞無功,明軍還壯著膽子與金軍打了幾場不大不小的野戰,金軍毫無懸念地擊退了明軍,但自己也有了傷亡,金軍在寧錦城下打又打不著,搶又搶不到,天氣又越來越熱,上下怨聲載道,天聰汗只得下令撤軍。金軍此戰最大的收獲就是把明國修了一半多的大凌河、小凌河兩座城堡拆了,明國恐怕又要再花幾十萬兩銀子了,但天聰汗的損失更大,他的面子這回算是丟盡了,親自指揮的寧錦之戰成了阿敏、莽古爾泰的笑柄。
不過,天聰汗也顧不到臉了,他堅持打的這一仗不但一無所獲,而且把從朝鮮獲得的糧食、財物也消耗個干凈,大金國的危機終于來臨,“是歲,大饑,斗米值銀八兩”,天聰汗不得不把目光轉移到國內,今年大金國再也無力發動遠征了。明、金兩國都打得很臭的一場爛仗,卻無形中幫了西逃的察哈爾汗一個大忙,他又得到了茍延殘喘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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