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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爾哈朗反應快,拉著哥哥就走,還說這件事就算了,全當沒發生過,四貝勒當即拍板,此事到此為止,以后誰也不許再提了,貝勒們都點頭同意,這才放過多爾袞。多爾袞滿頭大汗一屁股坐下,剛才可把他嚇壞了,貝勒們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連自己的兄弟阿濟格和多鐸都不敢替他說一句話,多爾袞心里暗暗發誓,以后打死也不碰八旗土地的事了。
阿敏出了八角殿就一把甩開濟爾哈朗,濟爾哈朗連忙說:“二哥,這是件小事,是場誤會。你別去惹事?!?
阿敏笑起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呀,這就是多爾袞這毛孩子想出風頭,至于額魯嘛,只是一個傻小子,不過多爾袞敢挑鑲藍旗下手,說明他還不知道我們的厲害,所以得給他點教訓,免得下回再給我們找麻煩。”
濟爾哈朗以為沒事了,快到傍晚時卻聽說,阿敏貝勒下午又想不通了,帶著人到那個額魯家去了,還把人家的鍋給砸了,濟爾哈朗氣壞了,找到阿敏問他究竟打算什么時候收場,你一個旗主貝勒帶人砸人家的鍋,也不怕惹人恥笑。
阿敏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笑嘻嘻地說:“已經收場了,上回齋桑古這個混蛋害得我給額魯隨了五兩銀子的禮,想想我就心疼,這回把他家的鍋砸了出口氣,你放心,我派了圖里琛去干的,非常友好,他們家里的女人、孩子都沒碰,現在我砸完了,晚上正好額魯回來,你再去送一口新鍋去?!?
濟爾哈朗哭笑不得地轉身要走,阿敏叫住他,一臉嚴肅地說道:“咱們兄弟說到底也和額魯一樣,都是跟著那家人混飯吃,有些話要點撥他一下,他想干什么我們都不管,他要敢給那家人添麻煩,我們也樂觀其成,就是別跟我們過不去。”
濟爾哈朗到了李榆家時,李榆已經在家了,看到濟爾哈朗來了,冷冷地說了聲:“鍋都被你們砸了,你們還想干什么?”
“砸你一個舊的,還你一個新的,你沒有吃虧?!睗鸂柟蚀髶u大擺進了院子,孟克毫不客氣地從濟爾哈朗的阿哈手中接過鍋,鼻子里哼了一聲提著鍋走了,濟爾哈朗看了看院子點頭說道:“收拾的還算干凈,額魯啊,咱們從農安塔認識到現在也算是老熟人了,進你家門也不請我坐下喝碗水?”
“貝勒爺不嫌棄,那就到堂屋坐坐吧,不過我可沒有茶水?!崩钣苤缓谜垵鸂柟蔬M了正堂,濟爾哈朗坐下,立即一揮手,他的阿哈關好門退了出去,屋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濟爾哈朗收起了笑臉,冷冷地看著李榆,厲聲說道:“額魯,你知道今天險些闖了大禍嗎?”
“聽說了,就是奉集堡沙河邊土地的事,可我沒說假話,那就是鑲白旗的地,憑什么鑲藍旗占去不還,這不公道”
“你懂個屁!”濟爾哈朗一拍桌子喝到:“八旗之間土地的事有多復雜你知道嗎?我告訴你,天下的事沒那么多公道,說穿了就是誰有權有勢誰就占便宜,八旗的土地分配也是一樣,大家都在明爭暗斗,誰有實力有手段,誰就可以多占地占好地,沒有誰是干凈的,你說鑲藍旗占了鑲白旗的地,那鑲藍旗的地又是誰占了,要說誰委屈,其實鑲藍旗比誰都委屈,別人都說二貝勒驕橫跋扈,簡直是鬼話,要不是二貝勒強悍,鑲藍旗早就被別人吞掉了,我鑲藍旗仗沒少打血沒少流,安置的地方卻是金州、旅順戰亂之地,開荒也被分到張驛站、靖遠堡這些偏遠貧瘠之地,日子過得本來就苦,大汗移民遷海后,金州、旅順的鑲藍旗部眾連土地都沒了,只能回到沈陽、遼陽一帶,可這里好一點的土地都被占完了,他們也要過日子,憑什么就不能有好地。我再問你,你知道鑲白旗在奉集堡的地是從哪來的?是從漢民手中搶來的!而且最早還是鑲藍旗搶的,后來鑲藍旗被大汗趕到金州、旅順一帶,內地的土地也不得不轉給別人,說起來大家都是賊,誰也不要說別人的不是?!?
濟爾哈朗喝了口水又繼續說道:“正因為八旗土地問題復雜,所以貝勒們都捂著蓋著,就怕捅開了,把八旗之間的新仇舊恨翻出來,你膽大包天,居然敢揭這個蓋子,多爾袞第一個就把你拋出來頂罪了,要不是二貝勒心胸寬闊不與你計較,四貝勒又及時把蓋子蓋上,你這條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李榆聽著頭上直冒冷汗,濟爾哈朗說激動了,指著李榆喝到:“你給我站起來,貝勒爺面前哪有你坐的地方,你知道漢官們議論你什么,說你是明國奸細早過時了,人家已經在說你有不臣之心,大汗和朝廷在你眼里還不如一群挨餓的老百姓,那個范文程就直接說你目無君父,早晚是個禍害,人家沒說錯你吧,你看你這吊兒郎當的樣子,辮子到現在還沒留起來,也沒見你正兒八經跪拜過誰,你哪里像個奴才的樣子,我到現在都沒弄明白大汗為什么留著你,你以為你很了不起嗎?錯了,自古帝王要人才但更要奴才,你連奴才都做不來,卻混到現在,等著你的肯定是一條絕路?!?
濟爾哈朗罵夠了,見李榆臉色蒼白、汗如雨下,心里很滿意,這家伙也有害怕的時候,現在該拉他一把了,濟爾哈朗示意李榆可以坐下了,語重心長地說道:“我今天罵你是為你好,我額娘也是烏拉人,見到烏拉人就覺得親切,你要想在大金國混,就老老實實學著做奴才,二貝勒和我看得起你,少不了幫你一把,不過你要是一門心思往是非圈里奔,那誰也救不了你,如果你不想當奴才,我勸你早點滾蛋,你別動歪腦子啊,我沒叫你投明國,你這種人到明國死的更快。”
濟爾哈朗站起來,拍拍李榆的肩膀:“挨了一頓罵,心里明白點沒有?”見李榆點點頭,濟爾哈朗笑著說道:“你看看那幫讀過書的漢臣,沒一個好東西,但他們就是聰明,不但自己當奴才,還天天幫大汗琢磨怎么把明國人都變成奴才,這才是大汗需要的人才啊,你呀!其實骨子里最像二貝勒以前的樣子,別人用你更得防著你,以后你就會明白了?!?
李榆一直送濟爾哈朗走了很遠,濟爾哈朗笑著說:“我都快到家了,你是不是想到我家做客?”
李榆不好意思地止下腳步,隨即向濟爾哈朗躬身施大禮,濟爾哈朗笑嘻嘻地走了。
侍衛們的預感有道理,老汗的背瘡越來越嚴重,他終于忍不住了,要到清河溫泉去療瘡了,出人意料的是指定由二貝勒阿敏陪同,把其他貝勒全部留在沈陽。老汗一走,宮里的太監、阿哈、女奴走了一小半,雅蓀帶著阿薩里、蘇拜這些侍衛也得跟著,宮里立刻清凈了,李榆沾了大妃娘娘的光,大妃不去他也不去,大妃也不怎么管他,倒是多鐸一天到晚纏著他,兩人在甕城里由著性子瘋玩,多爾袞一直看不慣李榆,幾次要教訓他們,但多鐸根本不聽他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多爾袞后來也不管了。
陪多鐸玩也不是輕松差事,這小家伙鬼主意一個接一個,不玩夠了絕不罷手,李榆有時也被他折騰的精疲力盡。這一天,李榆得了個空子早點回家,進了大門時,看見鐵矛正和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堂屋閑談,鐵矛見到李榆,站起來就大喊;“額魯,你看誰來了。”
“牛眼大哥,真想不到是你??!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李榆興奮地上前扶住牛眼。
牛眼拉著李榆的手說道:“早想來看看你,一直不得空,聽鐵矛兄弟傳話說,你有新宅子了而且快娶老婆了,我就琢磨著一定來看看,我那牛錄里的人還說你當了大官了,一定瞧不起老兄弟了,勸我別討沒趣,我才不吃這套,我牛眼的命都是你救的,就是把我趕出大門,我也得來看看你。”
鐵矛在一邊不屑地說:“別聽他們胡說,額魯是什么人,我們還不知道?老兄弟永遠是老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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