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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程這些漢官也來了,這幫人也送不出好東西,一般就是些碗筷碟子,送了禮就走,李榆還過意不去,請他們留下吃飯,但他們一見滿院子的諸申,根本不敢久留。像鐵矛這些大兵反而是來的最多的,兩黃旗、兩白旗與李榆沾點邊的幾乎都來了,這幫人還最高興,鐵矛就說,過去在費阿拉和赫圖阿拉時,大家有事沒事都經常聚聚,日子過得熱熱鬧鬧,進了遼東就不行了,規矩越來越多,各旗之間不敢隨便走動了,朋友之間也疏遠了,李榆挑這個頭把大家叫來熱鬧一下,他們心里都高興,上面要怪罪也無所謂,他們就是群當兵的有什么好怕,李榆是說晚了,要不牛眼聽到消息肯定會從鐵嶺趕來。
人一多就麻煩,李榆的院子也不大,亂糟糟擠了滿滿的兩百號人,哈達里和幾個孩子在院子里跑來跑去瘋玩,二妞只管收錢收財物,樂得合不攏嘴,其他也顧不上管了,孟克又被碩托、齋桑古拉去賭幾把,剩下老王、老趙都是鄉下來的,哪見過這場面,早就不知所措了,幸好豪格帶來的祁充格有經驗,帶著一幫阿哈前后忙碌,總算把這頓飯應付下來了。
吃飯的時候出亂子了,孟克請來的幾個蒙古兄弟太實在,知道現在金國鬧糧荒,燒酒是不會有的,就拖了一車他們弄來的馬奶酒,這東西喝起來爽口,但后勁不小,吃飯的人中除了祁充格算文人,其他都是大老粗,見酒哪有不喝的,開始還算老實,喝到后面就大呼小叫起來,院子里亂成一團。
豪格紅著眼睛為他額娘抱屈,福晉當得好好的,就因為見到阿濟格沒有下車行禮,老汗硬逼著他阿瑪休妻,這也太冤了,豪格一想到自己的大好前程就因此沒了著落,忍不住抱頭大哭。碩托說,你額娘還活著,我額娘卻早死了,你阿瑪對你還不錯,我們家那老爺子可差點殺了我,我比你命還苦啊。齋桑古說,你們這都算不了什么,我連阿瑪都沒了,我那兩個兄弟從來不正眼瞧我,沒人管我的死活,你們說我活著還有什么勁。三個苦命人越說越激動,抱在一起大哭起來。
李榆也喝多了,站起來就要走,嘴里還說著,我阿瑪、額娘一定還在到處找我,他們見不到我一定會傷心,我不在這里呆了,我要到鎮北關外找他們去,圖賴、揚善趕緊把他抱住,李榆使勁地掙扎,又哭又喊道:“放開我,我不跟你們在一起了,我要出關去,我阿瑪、額娘還在等著我回家呢。”
院子里更亂了,孟克臉都嚇白了,扛起李榆就把他塞進一個小屋。
李榆家亂成一團的時候,阿巴泰正悠然自得地坐在家里,二妞去李榆家他管都不管,他就是擺出一副先占坑的架勢給別人看,其他的不在乎,反正他女兒又沒吃虧,諸申用不著像漢人那樣規矩,阿巴泰的福晉倒是想管,可她做的就是趁機把李榆家的房子、牲口還有老王、老趙兩家人仔細地看了一遍,順便幫著女兒收禮。
福晉回來了,一臉愁容跟阿巴泰商量起來,福晉把她混入李家探查的收獲都告訴了阿巴泰,額魯這孩子不錯,收禮這么大的事交給二妞連問都不問一下,看來以后二妞嫁過去肯定能當家,而且額魯沒有親人,所以二妞也用不著侍候公婆,還沒有兄弟姐妹拖累,我們把二妞嫁過去就相當于白收了個兒子,這門親我們家確實不吃虧。
不過,福晉也把李榆的劣勢分析了一遍,主要還是李榆太窮,現在雖然有了宅院、拖克索,但其他的幾乎沒有,阿哈看起來還老實,但也沒幾個,牲口就幾匹戰馬和一頭騾子,額魯家沒有幾年光景還是翻不了身。
阿巴泰滿不在乎地說:“這已經不錯了,總比嫁到蒙古去好吧,沒錢怕什么,反正我們家不富裕,父汗就得貼補我們,我們女兒也是他孫女,我不怕丟人他還怕丟人呢!”
李榆家一直熱鬧到天黑,人才逐漸散去,李榆這時酒也醒了,二妞樂滋滋地給李榆報賬,這一天用了一頭豬和十只雞,糧食用了不到兩石——省得已經有點摳門了,幸好真正吃飯的也就百余人,還算沒丟面子。收的禮大多不值錢,除了些棉布就是些過日子要用的家什,正好用上省得花錢買了,最大的收獲還是來自那些貝勒、勛貴們,這些人不會來但出手就是一、二兩銀子,老汗最大方一給就是十兩銀子,大妃還給了兩匹青布,貝勒們可能約好了,四大貝勒每人送了五兩銀子,其他貝勒每人送三兩。
二妞說,幸虧咱們厚著臉皮去請大汗和貝勒們,要不賠錢都有可能,現在一算,拋開辦宴席的花費,還有必須添置家當的花費,至少可以凈賺五十兩銀子,這筆錢足夠咱家把豬圈蓋起來,養幾頭豬崽,還可以給家里的拖克索添一條牛,另外二妞還打算用收的幾匹青布給家里人都添一件衣服——諸申把阿哈也視為家里人。
李榆越聽越冒火,干脆不聽了,讓二妞自己看著辦,二妞一點不推辭,樂呵呵回家了。李榆氣呼呼地指著她的背影說不出話來,孟克點頭說:“大把頭想說的我都知道,這丫頭太厲害,咱們落她手里沒得好。”孟克今天和碩托、齋桑古賭錢,就被二妞罵了一頓。
二妞前腳一走,范掌柜就來了,開口就向李榆謝罪,他估摸著白天來的人肯定多,他是明國人不好露面,所以天黑了才過來把禮補上。范掌柜真是豪爽人,送了兩小壇子酒和兩捆煙葉,這都是有錢也不好買的東西,還硬要塞給李榆二兩銀子,這可是厚禮,李榆不敢收。
范掌柜發火了,大家都是共過患難的人,你有了新家,我當然要來恭賀,你要是覺得自己是官面上的人瞧不起我,那我立馬走人,從此不登你家的門。
孟克一點也不客氣,他直接就替李榆收下了,嘴里還說,大家都是兄弟,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敢收的。
范掌柜坐下后說道,他是來告別的,手里的貨都賣完了,該進的人參、皮毛也收齊了,出來都半年了,得要回山西老家了。李榆對范掌柜印象很好,這人豪爽義氣,要不是他幫忙,巴揚哈的買賣未必做得起來,聽說他要走了,忙問他還回不回來。
范掌柜回答,肯定要回來,不過要明年開春以后了,這里生意很好做,明國的貨運到這兒不愁賣不出去,金國對他們這些生意人很尊重,官府也盡量為他們提供保護,沒人敢對他們敲詐勒索,金國的商稅收的也算公平,一兩銀子收一錢的稅,還分成三份,一份歸官府,一份歸管事的官員,剩下一份歸收稅的人,這樣最好,大家都有好處,誰也不用動歪腦子。
范掌柜苦笑著說:“生意好做,就是人受不了,路途遙遠艱險不說,一路上還有馬賊搶劫,弄不好把命搭進去,不是在關內活不下去的人,給再多的錢也沒人干。”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范掌柜看天色不早了,起身向李榆告別,李榆一直把他送到胡同口,范掌柜分手時來了豪氣,拍著胸口說道:“李兄弟,我主家是范永斗,以后有用的著的地方,只要到大同、宣府幾個互市關口,一打聽山西介休的范永斗、范二喜,自然找得到我們。”
話一說完,范掌柜突然反應過來,這話說得有點過了,李榆要是到大同、宣府可不會是去做生意的,他馬上有些尷尬。
李榆卻很平靜地說:“好,我到了大同、宣府一定找你們。”
李榆這回請客收禮鬧得有點大,第二天就有漢官告他的狀,理由很充分,現在全國軍民都在勒緊褲腰帶過日子,額魯作為大金國官員大擺筵席胡吃海喝,聽說還發了酒瘋鬧著要回老家,這成何體統,而且大汗說過各旗未經允許不得隨意私下聚會,可額魯把八旗的人能請都請去收刮了一遍,連他們這些收入可憐的漢官都不放過,這個人如此目無法紀、膽大妄為,必須嚴懲以儆效尤。
老汗對漢官的彈劾非常重視,立即派人告訴大衙門的人,對額魯這種無法無天的行為要嚴肅處理,他個人意見是將額魯的二等游擊降職為三等游擊,另外鑒于額魯的錯誤性質惡劣、影響很壞,還應該罰銀十兩。
當雅蓀笑嘻嘻地對李瑜宣布處罰決定時,李榆一點不在乎,他從來就沒弄清楚過大金國的官是怎么回事,他一直覺得自己還是個小兵,至于那十兩銀子,李榆覺得大概是老汗隨禮后悔了,要把錢再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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