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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榆松了手,也不和莽古爾泰客氣,兩人騎在馬上邊走邊吃邊胡吹,莽古爾泰覺得李榆人還不錯,就是太傻,受了欺負還不知道,如果這次死在外面,陣斬囊努克這么的功勞就叫四貝勒搶走了,莽古爾泰語重心長地說:“額魯啊,爺見到你的第一面,就覺得你像我,咱倆是一路人,打你是恨你不爭氣,你以后要學我,不要跟老八學,好人不讀書還是好人,讀了書變傻了更受人欺負,壞人才必須讀書,因為壞人讀了書才會干壞事,老八就是這么個人。”
李榆恍然大悟:“莽古爾泰大叔,您說得太對了,我是覺得很多事想不明白,原來是讀書讀傻了!還是在烏拉山好,沒人讀書,也沒那么多煩心事。”
“你這么想就對了,大侄子,對那些自認為有學問又會甜言蜜語的人,你就得提防著點,咱們諸申就是靠騎射、打獵過日子,跟那些讀書人攪在一起干什么,有那么一些人讀了幾本漢人的破書,就打算讓我們改漢制、習漢俗,糊涂!我們諸申老實巴交的,學那玩意干什么。”
李榆也說:“就是,漢人的東西要有用,那他們怎會老打敗仗。”
倆人越說越親熱,差點要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了,跟在后面的愛達禮和常書都吃驚了,這還像剛才差點打起來的那倆人嗎。
“額魯他們回來了,額魯他們回來了!”金軍大營沸騰了,兩黃旗、鑲白旗的人首先跑出來歡呼,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歡迎的人群,李榆他們一進大營就被圍住了,李榆想跑沒跑掉,又一次被眾人舉起拋向空中,揚善、白格等人這次也成了英雄,享受到同樣的待遇,莽古爾泰見到這場面,很知趣的先走一步了。
老汗正在召集貝勒們議事,莽古爾泰闖進來就大呼小叫:“額魯那小子又活著回來了,我早說了嘛,額魯是打不死的,上次在右屯衛就沒事,這次還是一樣,正在營門口活蹦爛跳呢。”
一聽這話,阿濟格馬上就蹦了出去,大喊著要收拾額魯,這兩天他一直提心吊膽,別人無所謂,他可舍不得這幫人,昨天有幾十個人帶著人口回來了,說額魯他們向西去了,阿濟格就更害怕了,心里把李榆罵死了,往西都是察哈爾人的地盤,你想死別帶著別人一塊去啊,這一百人都是兩黃旗的精銳啊,幸好這次沒帶圖賴那隊白甲出來,否則鑲黃旗別想安靜。
老汗見阿濟格出去了,也一揮手說,我們也去看熱鬧。
眾貝勒簇擁著老汗到了營門時,李榆正捂著腦袋蹲在地上,阿濟格氣呼呼拍著李榆的光頭大罵:“上次你在右屯衛就把爺嚇得不輕,這回你長能耐了,帶了兩百多人就出去,你還要不要爺過日子了。”
老汗走過來,揮手讓阿濟格退開,大喝一聲讓李榆站起來。老汗盯著李榆看了好一會兒,點點頭說道:“不錯,有點我老漢當年的樣子,”他一招手,侍衛們牽來一匹白色的高頭大馬,“所有為我大金浴血奮戰的勇士,本汗都銘記他的功績,那個囊努克的戰馬、盔甲都賜給你了。”
他拉起李榆的手登上一輛牛車,然后把李榆的手臂高高舉起,向著眾人問道:“他是誰?”
“是額魯!”
“額魯做了什么?”
“殺囊努克”、“打敗察哈爾巴雅喇科諾特”、“救自己的兄弟”……,眾人七嘴八舌地回答。
“這樣的人應該稱做什么?”老汗大聲地問。
“巴圖魯!”士兵們一起大喊。
“好,從今天起,本汗賜號額魯為巴圖魯。”
“巴圖魯!”,“巴圖魯!”……,眾人一遍又一遍地高呼起來。
西拉木倫河之戰有驚無險地打完了,喀爾喀各部在巴林的囊努克覆滅后,又遭到金軍的血腥擄掠,人口、牲畜以及財物損失慘重,加之察哈爾部的趁火打劫,曾經強大的喀爾喀部從此一蹶不振,殘余的喀爾喀部落只能茍延殘喘了。而察哈爾這次表面上吞并了喀爾喀的烏齊葉特部,增強了實力,但實際上使蒙古各部與蒙古大汗的離心離德,察哈爾不但失去了喀爾喀這個有力的幫手和屏障,而且使自己徹底暴露在金國的刀尖下。
面對金軍,察哈爾汗再次表現出膽怯,察哈爾人遠遠躲在百里之外,始終不敢一戰,而是耐心地等待金軍退兵,這給了早已疲憊不堪的金軍難得的休整時間。
在西拉木倫河邊,李榆跪倒在地,從孟克手中的皮囊里捧出一把把灰撒入河水中,薩哈廉站在一旁搖著頭說:“我把庫魯的骨灰給你保存好,是想讓你帶回去,可你為什么這樣做,庫魯在這里沒有親人,誰會到此祭奠他。”
李榆淚流滿面,一聲不吭,把庫魯的骨灰撒盡了,他才緩緩開口:“庫魯大叔的頭沒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回來,他的靈魂就留在這里了,我不能把他的身體帶走,”他又看了看四周,“這里很好,以后我會回來的,等我死了,我的骨灰也要撒到西拉木倫河,我會陪著大叔的。”
薩哈廉踢了李榆一腳:“別說傻話了,大營里的旗兵都說我們的額魯巴圖魯是打不死的,你要好好活著。”
李榆搖搖頭:“我殺了太多的人,我不想再殺了,如果有一天,我能在這里有一間房子,有一群牛羊,能自由的生活,那該多好啊!”
薩哈廉拉起他:“別做夢了,現在天下大亂,有的是人需要我們保護,我說過要以殺止殺,遇到亂世我們就認倒霉吧。”
李榆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問道:“我帶回來的那些烏齊葉特人怎么處置?”
“還能怎么辦,他們沒有首領帶著,不能算是歸附,只分到各旗作阿哈,”薩哈廉回答,看到李榆臉色不好又接著說,“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他們一無所有,又不會種地,有人能恩養他們,至少能活下去,很多事沒那么簡單,把他們都放了容易,但你怎么保證他們不被餓死。”
察哈爾人遲遲不應戰,金軍也不敢向草原深入,雙方僵持到五月初,失去耐心的老汗終于決定撤軍了,士兵們總算長出一口氣,興奮地踏上回家的路,這一趟他們是滿載而歸了。
但回家的路卻不平靜,走到半路上,老汗接到沈陽來的急報,明國的東江鎮出兵了,鞍山驛附近聚集起大量的明軍,似乎打算攻打鞍山驛堡,薩爾滸一帶也發現有明軍出沒,老汗憤怒了,這個不知死活的毛文龍一有風吹草動就會冒出來,去打鞍山驛可以理解,但他去薩爾滸那個鳥都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難道是窮瘋了,想學諸申打獵、采參——實際上毛文龍已經這樣干了。
貝勒們又是喊打聲一片,四貝勒卻認為西征大軍太過疲勞不宜征戰,應速調沈陽附近的軍隊增援薩爾滸和鞍山驛。老汗立即拍板,自己要連夜趕回沈陽,親自帶兵征討毛文龍這個討厭的家伙,西征大軍按計劃回師,并接手沈陽防務,為防止意外發生,還必須增援鞍山驛,這可是遼陽的門戶,扼守遼南的要沖,不能不防,薩爾滸倒不要緊,毛文龍就是占了,也呆不下去,而且那有老將巴都禮戍守,金軍絕不會吃虧。
老汗一出手就派出他認為身邊最能打的兩個年輕人出馬——命令李榆、蘇拜各率兩隊兩黃旗精銳日夜兼程趕往鞍山驛,協助自己的老九巴布泰守住鞍山驛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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