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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哈不想再理這個土包子了,可過了一會兒,李榆卻不識時務地又問了一句:“大哥,你是那個部落的諸申?”
阿哈漲紅了臉,低著頭吞吞吐吐回答:“我,我是包衣尼堪。”
兩人好像無話可說了,各自埋頭走路。
回到了沈陽,當兵的解散就可以回家,但貝勒、貝子們必須到汗王宮復命,出城迎接的各府子弟也得跟著自家阿瑪、兄長一同去聽汗王的訓話。不過,今天大汗沒心思管自己眾多的兒孫,幾句話就把人打發走了,只留下幾個有資格議政的和碩貝勒們到八角殿議政。
大汗老了,六十七、八歲的人,別看表面上活蹦亂跳,其實精力已經大不如前了。老汗斗了一輩子,跟明國斗、跟海西各部斗,還得跟自家人斗,斗到海西各部被他吞并、明國也被他趕出遼東,斗到親弟弟舒爾哈齊被幽禁郁悶而死、長子褚英幽禁兩年后被殺,斗到額亦都、費英東、何和禮、扈爾漢和安費揚古這開國五大臣都被熬死了,大權也都歸到愛新覺羅家,斗爭依舊停不下來。老汗曾經在天命元年就安排了四大貝勒共理機務,五大臣理政聽訟、十個扎爾固齊佐理國政并兼掌行政、司法的權力體系,同時規定各類爭訟由扎爾固齊審理,五大臣復核,最后由大汗與諸貝勒議決,希望能以此平衡內部各方,可這四個兒子之間又開始斗起來,而且個個不是省油的燈,相互之間不擇手段打擊對手,五大臣和扎爾固齊們好像也不那么老實了,各自拉幫結派,互相爭斗。老汗很懷疑自己百年之后,這幫人會不會自己打起來,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建起的基業有可能被這幫不爭氣的家伙毀掉,老汗心里就發慌。
天命七年,老汗又想出新點子,設立了“八王共治”的制度,把自己疼愛的老兒子阿濟格、多爾袞和多鐸,再加上濟爾哈朗、德格類、岳托三個最出色的小貝勒一同塞進權力中樞作執政貝勒,取消五大臣而設立八個都堂參預國政并聽訴訟,同時發布詔令;“凡有所謀,必與執政諸貝勒大臣共議。”如此一來就把四大貝勒的權柄分散了,免得這幾個家伙以后肆無忌憚地欺負別人。但老汗很快失望了,他過去寵愛的老八皇太極心眼就是多,馬上就與濟爾哈朗、德格類和岳托三個小貝勒勾搭上了,八都堂中的前三任第一都堂阿敦、扈爾漢、烏爾古岱等人也倒向老八,逼得代善、阿敏和莽古爾泰馬上空前團結,一致把矛頭對準老八,更讓人心寒的是老汗和大妃阿巴亥的三個小寶貝阿濟格、多爾袞、多鐸,則被兩派一致排斥,那邊都沾不上,老汗有點力不從心了,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現在他一看到這四個大貝勒的老臉就有點討厭,連帶著年長的阿濟格那張麻子臉也讓他煩,相反看到白白嫩嫩的多爾袞和多鐸就高興,特別是多鐸,老汗恨不得天天抱在懷里。
今天的議政會議跟過去一樣,多鐸坐在老漢懷里,其他貝勒按照左翼鑲黃、正白、鑲白、正藍四旗,右翼正黃、正紅、鑲紅、鑲藍的順序入座,鑲黃、正黃兩旗的旗主是老汗本人,不過他已明確阿濟格執掌鑲黃旗、多鐸執掌正黃旗,并且以后由兩人作旗主,兩人正好坐在老汗兩邊。大貝勒代善是兩紅旗的旗主,但老汗已命大貝勒的長子岳托執掌鑲紅旗,以后很可能是旗主,所以代善坐在正紅旗旗主的位子上,岳托則坐在鑲紅旗旗主的位子上。皇太極是正白旗的旗主,莽古爾泰是正藍旗的旗主,阿敏是鑲藍旗的旗主,杜度是鑲白旗的旗主,他們各自坐在本旗旗主的位子上。德格類跟哥哥莽古爾泰同掌正藍旗,濟爾哈朗也與哥哥阿敏同掌鑲藍旗,都在自己兄長旁邊坐下。
杜度是被老汗殺了的原太子褚英的兒子,爹死沒人疼,只能夾著尾巴做人,旗主位置上混一天算一天,他也就是湊個數,議政會議有他沒他都一回事,而與他同掌鑲白旗的阿巴泰還沒回來,其實就是回來了也沒資格參加議政會議——阿巴泰只是個沒有名號的貝勒,鑲白旗這兩個老大都屬于靠邊站的人,來了也只需帶耳朵就行了。
三貝勒、四貝勒向老汗講了這次出兵的情況,還為自己放棄追擊察哈爾汗做了辯解,但老汗不想聽,他早就料到這種情況,他揮揮手就想過去了,但身旁的多鐸插話了:“五哥、八哥,察哈爾汗跑了,你們怎么不追,我還想要他的三件寶貝呢!”
莽古爾泰、皇太極面面相覷,這小祖宗的要求可沒法子辦到,察哈爾汗有三件寶——傳國玉璽、嘛哈噶喇金佛、金文《甘珠爾經》,這是察哈爾汗心愛之物,可不是隨便能搶得到手的,兩人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多鐸沒放過他們:“察哈爾汗的寶貝你們搶不到,那他的駿馬、阿哈總有吧,你們是不是偷偷藏起來了不想給我。”
多鐸說完就轉頭向自己的父汗告狀,老汗看小寶貝不高興了,也不管其他人,連忙安慰他:“你這幾個哥哥都老了,沒用了,他們白跑了一趟什么也沒得到。不要緊,父汗以后帶你去,察哈爾汗的寶貝,還有草原上的駿馬、阿哈,你想要什么父汗就給你什么。”
多鐸實在太小才十一歲,每次議政會議,他都要鬧這么一、兩出,四貝勒很羨慕地看著,他小的時候,那時他的額娘還活著,父汗也是這樣愛著他,可惜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這種日子不會回來了。
老汗安慰完小寶貝,馬上想起正事,現在的遼東全亂了,老汗光顧著殺人,殺完“無谷之人”的窮尼堪,又殺起了秀才,殺的人越多跑的人也就越多,遼東到處是荒蕪的土地,再加上今年的春寒和干旱,地方上出現饑荒,連沈陽城內都有人餓死,不僅有尼堪也有諸申,大家的日子快過不下去了,老汗馬上想起明國這個有錢的鄰居,但明國好像不想和他做鄰居了,明國在今年九月偷襲耀州,在柳河被打得大敗,而這個柳河之敗則導致明國遼東經略孫承宗下臺,接替孫承宗的新任遼東經略高第似乎不想和后金玩了,已經下令明軍撤出錦州、右屯衛和屬于寧前道的寧遠、前屯——寧錦防線不想要了,要退回山海關。
老汗憤怒了,這是不給金國百姓活路了,立即想攻打明國,好歹給明年先搶點糧食、布匹回來。
三貝勒聽老汗一說,馬上就急了:“我早就說過不要把遼西那幫人逼急了,他們能在遼西混下去,我們也能沾光,現在要把他們趕跑了,我們也麻煩了。”
明軍要跑了,而且一定會把老百姓都帶走,那么遼西就會是一片荒無人煙,以大金的實力根本無法控制這片區域,別說遼西了,廣寧奪過來已經三年了,大金國能做的就是把漢民遷到遼河以東,同時把城墻拆了,再派兩三百歸附的蒙古人邊放羊邊看守。如果遼西空了,等不到大金國發展到有實力去派人駐防,周圍放牧的蒙古人就會乘虛而入,把那里作為他們的牧場,到時候和大金做鄰居的就是這幫比大金更窮的家伙,誰搶誰都說不準了,而且從沈陽出兵到山海關有近千里,能不能搶到戰利品不說,光是跑一趟就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眾貝勒一致痛罵明國的遼東經略高第,堅決反對明國撤出遼西。
這時,一直沉默的四貝勒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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