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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蘇葉和香草似的,都有股香甜氣,就是紫蘇的香甜氣有些怪,不能單獨拿來細聞。它是辟味圣品,一把紫蘇葉和什么水產品配搭,都極其惹味。也不知道為什么,好像就是比用姜片來除腥去味能更多一層妙處,不僅除腥去味,還能提鮮增香。紫蘇炒石螺、紫蘇炒花蜆、紫蘇燉魚頭等等,想想都叫人口角流涎。
陶悅本來就鐘情于紫色,種豆莢要種瓊漿女王,種葉子菜要種紫背天葵,那么種草本又怎能少得紫蘇。三、四月份時就種下了,七到十月份也用它做了不少家常菜,除了配水產品,還用它炒過肚絲、炒過鴨肫,甚至還拿它包過飯,風味總是別具一格。
現在這個季節對于紫蘇來說有些反季了,不過她還是在入秋前就移了幾叢進小暖棚,以備冬天時想吃它了還是能有供應。
現在這時節是暮秋已過,剛入早冬,天臺餐廳的建設工程基本上已經在收尾了。而由羊城那一片挖來的廚師班子也已經在這邊落了腳,鐘阿姨這一幢青年公寓里有幾間空出來的就變成了員工宿舍。餐廳還沒開張,他們于年前過來是研究新餐廳開業后要推出的菜單的,這一層用不上陶悅,她只需要列出她的菜園四季能供應上的鮮蔬即可。他們這一班人來這兒研究完菜單后,在快過年之前還是要回去他們家鄉過年的,過了年后再回來準備正式上工。
這一切都好理解,畢竟腸粉是羊城那片的風味小吃,由那頭過來的廚師掌廚也是理所應當。只不過,當她看到一眾廚師里還有兩個法國廚師時,她就完全不解了,想著牛肉河粉不是越南菜嗎?為什么會有兩個法籍廚師?
后來得到的解釋是:越南以前是法國的殖民地,風格與飲食由來就有不少交融的地方,像越南胡志明市就有東方小巴黎之稱,又像是法國巴黎的唐人街上住的多半是越南人。越南人做越南春卷,法國人做牛凍春,其實都是一個東西;越南人做越南粉,法國人也做牛肉米粉,很多法國廚師的越南料理做得都是很有水準的。
這兩個法國廚師很喜歡在這個樓頂工作的意境,而他們餐廳也需要點外國臉孔“裝點”一下門面。就這樣,雙方意向相投,“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建餐廳的工程基本在收尾了,而且那個餐廳的名字也定了,還是取的“騰王閣”。本來蔣喬陽是非要叫它“懸園”的,與鄒喻兩人一直各執己見,可她現在正在為了帶見家長這件事情頭疼,也就根本顧不上這件餐廳起名的小事。況且說到底她與這家餐廳半點關系也沒有,除了未來“大老板”陶悅是她好友之外,她也不占股,她也不分利,也就其實沒有太多的話語權,也就不宜多管。
那個騰王閣的牌子也弄好懸上了,在暗夜里試過它的效果,十八層高樓上,光射效果強烈,遠遠抬頭望“騰王閣”那三個字,好像是能感到那塊霓虹招牌以及那一側伸展出金屬柵欄的綠藤綠蔓后應是一副暢談歡飲的歡騰景象,能吸引得人也想上去一探究竟。
仿佛一切都只在等著過了這一季冬之后正式開業了。
入了冬,夜總歸是長的。陶悅入冬后就不太愛在晚上飯后上天臺去了,嫌冷。就連天臺上的鳥籠子都被她挪到了東側一處較為溫暖的地方懸著,里面那幾只腹黃翅灰的圓滾滾的小鳥貪戀她這個地方,也住得安穩。且它們都是留鳥,入了冬也不會往南飛去。近半年過去了,它們長得好像又圓了一圈。之前有一次,陶悅忽然想起來要問鄒喻:“你不是老早以前說要查這種鳥叫什么名字的嗎?怎么都一年過去了,也不見你告訴我。”鄒喻才想起來這件事,那時確實說要查了后他就回他那戶里馬上查了,可是被后來和她發生的事情耽誤了,就沒有跟她講他查得的結果。她又問起時,倒還是對這鳥的名字記憶鮮明,因為好記。可是真要說來又總有些怪怪的,像是有意要攀上一層巧合似的,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有些吞吞吐吐,竟在這種時候跟她油腔滑調不起來了。
陶悅見他憋半天也說不出來,就說:“看吧,早忘了吧。晚上回去再查一查吧。”他跟她說:“你自己查吧。”陶悅氣憤:“現在會嫌我煩了,就幫我查一下這圓圓的叫什么都嫌麻煩。我!我自己查就自己查,我又不是真是一枚蠢蛋!”那晚上,她就一個人氣乎乎地上網查,比對鳥類圖鑒,查出來這鳥叫“戀鳥”,她也被惡心得抖了抖,想著怪不得鄒喻憋半天也不肯說呢,這名兒也真是,聽著都矯情。
而且那幾只圓滾滾的,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的,再不就是頂多撲拉著翅膀出去飛個不到二十分鐘就又回來歇著的鳥,怎么能叫“戀鳥”呢?叫得這名,不得是那種身姿輕盈、羽色艷麗的鳥兒嗎?枉她還給它們起了名,分別叫——湯圓、團子、小籠包。現在礙于它們原來都是戀鳥,就只能給它們改了名字,分別叫——伊芙、姬爾、桃樂絲。這么的,聽著也像那么回事,它們的體態對不起它們的“身份”,那起碼還有一個中聽名字對得起它們的這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