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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春太過短暫,一晃便已是入夏。風從山上吹下來,晃動的樹枝綠葉奏響輕柔和緩的山曲,徑直帶著舒爽的涼意掠過田野,風干了農人頰邊額角的的汗漬。
太陽開始有些無顧忌的釋放它的熾熱,這使得去年入冬前種下的莊稼快速的開始成熟,村民們的農活也一下開始多了起來。
谷家的田地不算少,種的東西也雜,所以他們家開始不停的連軸轉。先是半山地里的藍花子黃了,接著就是油菜,田里的麥子也開始成熟,接一連二的搶收,一家人起早貪黑累得夠嗆。
谷盈覺得自己才剛睡下,但砰砰直響的敲門聲卻告訴她又該起床了。她揉揉有些發疼的腦袋,摸索著穿上衣服起身。路過谷湘床鋪的時候,她竟陡生了一種羨慕。
谷湘這會兒睡得正香,拍門的聲音明顯吵到了她,她嘟囔著翻了個身,便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是一直以來的常景,谷盈早起幫著干活的時候,谷湘還能在床上呼呼大睡,做著香甜的美夢。不僅如此,每晚谷湘入睡之時,谷盈也要做完該做的活兒才能休息的,特別是最近這些時日,谷盈幾乎都是要做到半夜才能全部做完。
谷盈家里的主力基本上就是谷志富、田金惠再加一個谷盈,至于谷湘、谷敬友和谷敬豐三兄妹,他們都是要去村里的學校上課的。盡管農活忙的時候學校放假,回到家來,他們也是不上山下地的干活的,只需要做一些輕巧簡省的活計,因為谷志富和田金惠覺得他們年齡都還小,況且這些重活怎么能讓上學的他們來做呢。
其實,認真算起來,谷盈開始下地干活也不過才九歲左右的年紀,只是誰讓疼愛她的母親不在了了。天老爺安排的事情,軟弱如谷盈偶爾會羨慕,但再多的情緒便沒有了。
谷盈出了房門,便看見收拾好東西正等著她的谷志富。剛剛拍門的田金惠此時已經去灶房忙碌去了,谷志富則坐在堂屋門右邊,拿著煙斗抽煙。
煙斗處忽明忽滅的一點火光,瞧在谷盈眼里,總讓她下意識的瑟縮,覺得胳膊處莫名有些發燙發痛。她想,這大概是因為那個噩夢里李立國拿煙頭燙她的原因,在夢里她還能聞到自己皮膚傳出的難聞焦味。
谷盈把那一段痛苦難當,并漸漸印象淺淡的經歷當成了她的一場夢,而現在她覺得只是自己夢醒了。大概只有這么想,她現在才能活得踏實自在一些吧。
“走吧。”谷志富敲了敲煙斗,站起身自顧自的走了。
谷盈先上了廁所出來,隨便把自己的頭發撩來扎上,才趕緊去拿自己的鐮刀。谷志富早就出了院門,谷盈也不敢再耽誤,加快了腳步趕緊跟上去。
這會兒天還沒大亮,只東方的山邊有些泛白,西邊山尖甚至還掛著沒落的月亮。土路凹凸不平,但對于早已走慣的谷盈,就算這會兒不怎么看得清,她也絕不會摔著。
谷盈很快跟上谷志富,但她只跟在他身后四五步的地方,兩人一路無話。對于谷志富,谷盈的感情是復雜的,她既崇敬他又畏懼他,既有敬愛又有怨恨,既渴求他的寵愛又習慣于他的冷淡。
她身上流著他的血,他們同住一個屋檐下,他養活了她,但他們卻如同陌生人一般,甚至有時候還不如和陌生人的關系。在谷盈看來,谷志富更多的是一個可怕而矛盾的存在。
他可以動不動打罵自己,不問緣由,不分時間地點。但他面對谷湘時,卻極盡的寵愛和縱容,可以相信她對于自己的任何污蔑。他是她們的爸爸,她們同樣是他的女兒,但他怎么能在對待她們時又有那么大的區別呢?
谷盈偶爾會閃過這些疑惑,從前她一點兒都不懂,現在她大覺得自己可能會懂了,但她卻不敢再去追究。
半山的地里全種的藍花子,她們前些日子已經收割了不少,現在剩下的今天過后也差不多割完了。兩人到的時候天已經大亮,兩人依舊沒說什么話,一齊埋頭開始干活兒。
早上溫度低,但手里有活,不大一會兒便是滿身熱汗,哪里還覺得冷了。直到日頭升了一丈來高,谷志富才招呼著谷盈停下,兩人又一齊回家吃早飯。
谷盈只覺得頭暈得難受,路上走著走著鼻頭一熱,便流起了鼻血。她趕緊彎下腰快步走到小路邊蹲下,第一次流這么厲害的鼻血,她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谷志富走了老遠才發現谷盈沒跟上來,轉頭瞧著她蹲在路邊,他有些不耐的道:“又怎么了,還不快點跟上。這活兒還多著,你再給老子磨蹭試試!”他干了一早上的活,早就饑腸轆轆,哪里還有什么好脾氣。
“我……”
鼻血流得太兇,谷盈這會兒完全不敢動,想解釋話都沒說完,谷志富便又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