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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日落西山，倦鳥歸巢，薄暮微啟的山林慢慢透出寒氣。早春時節，只要沒了太陽，微風一起便覺得還有些冬日的刺面寒涼。白日還很喧鬧的山村，此時似乎陡然安靜了下來。

谷盈還沒踏進院門，便隱隱聽到九歲的四妹谷湘在向爸媽告自己的狀。心踏進院子便看見朝自己怒目而視的爸媽，以及隱隱有些得意的谷湘，谷盈一時不知道自己是該先解釋，還是當做什么都沒聽見。

實在是這樣的景象，經常都有。谷湘經常在背地里像爸媽告狀，說自己罵她。但是實際上，那些都是她亂說的，自己連句重話都沒說過她一句，反而是她說罵自己比較多。

今日大概又是這樣，距離她上一次告狀有多久了呢？谷盈覺得有些恍惚，因為她四天前突然多出來一些記憶，讓她有種恍惚不定的不踏實。

她多出的記憶好像是自己嫁給了一個人，那個人叫李立國，他喜歡打罵自己，還喜歡粗暴的對自己做那種恐怖的事。

她還有婆婆，喜歡惡毒的咒罵自己。她有兒女，但是兒女和自己不親，還憎恨自己。

她在夢中被丈夫打了一頓，最后自己在灶前吐血，然后就沒了。

她從可怕的夢中驚醒，然后發現自己睡在自己的屋子里，旁邊床上的四妹谷湘還在說夢話。

是世上真有了神靈，讓自己死而復生，還是那些自己被打的印象都是夢，而自己終于從那場噩夢里醒來了？

谷盈想了好幾天，一直想不明白，最后就把這些歸結為自己做的噩夢。

谷盈晃了一下神，以致于谷志富詢問她“是不是說了臟話罵谷湘”時，她沒吭聲。

谷志富頓時怒了，不僅是她說谷湘的壞話，還有她居然做錯了事還不立馬道歉的態度。

他怒氣沖沖的走進前來，舉手便給了谷盈一巴掌。打完還不解氣，還命令似道：“你給老子去堂屋跪著，吃晚飯前不許起來！”

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得谷盈回了神，臉上火辣辣的痛感讓她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還在夢里。

夢里的那個人，就喜歡這樣打她，連火辣辣的痛都似乎一樣的

谷盈又是一陣恍惚，抬眼見到谷志富的臉，她又清醒了過來：“爸，我做錯啥事兒了？”

她不是夢里那個被打了多年，還不敢吭聲的女人！谷盈被刺激了一下，居然直接質問谷志富了。

“做錯啥事兒？哈，你還有臉問老子！屢教不改的死丫頭，老子叫你跪著你就去跪著，再敢廢話，你就給老子跪到明兒早上去！”

一直唯唯諾諾的丫頭，突然硬起脾氣來，谷志富覺得如果不把她按下去，那自己這一家之主還不讓人看笑話了！

被谷志富這么一吼，谷盈立馬就慫了，她強撐著已經開始瑟瑟發抖的身體，弱弱的說：“爸，我就是想問問我到底哪里做錯了？我、我……”

她從沒敢這么反駁谷志富，這會兒能強撐著詢問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田金惠見不得谷盈，不管谷盈是不是真的罵了自家閨女，她都得把罪名安上去。她當下便閑閑開口：

“喲，二丫頭啥時候還學會跟大人犟嘴了，你這話說的，難不成大人還冤枉你了？”

谷湘也在旁附和：“就是。爸，二姐可是天天跟著村里那些不聽話的一起割豬草、放牛，你看她現在居然都敢跟你嗆聲了！”

“爸媽，四妹，我沒有，我真的沒有……”谷盈聽到她們的話，有些著急的想解釋。

“爸，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大姨家學粘鞋底，真的，不信你去問大姨。我真在那兒，沒亂跑。”

她今天確實在那里，所以她真的不可能做什么。

谷志富聽她這么一說，心下很是不快，他怎么可能巴巴的去問別人，那不是丟人嘛！

他才不管谷盈今天在那兒，他說出去的話還沒有收回來的，當下眉頭一橫不悅的打罵。

“老子管你在哪兒，老子說讓你跪著，你就給老子跪著去，什么時候老子叫你起來，你再起來！還不趕緊去！”

谷盈被吼得身子一抖，縮著腦袋進了堂屋。堂屋正上方的墻上支了木板，上面擺著香案。谷盈對著那香案跪下，不平的土地面硌得她的膝蓋生疼。

谷湘探頭看了一眼跪著的谷盈，臉上笑得很是嘚瑟。

她縮回頭，笑嘻嘻的蹭到谷志富身邊，抱住他的胳膊撒嬌。

“爸，都怪二姐惹您生氣了！您消消氣兒，不然氣壞了身子，我可心疼了！爸，你累了一天，來，我給您捶捶肩。”

谷志富心下熨貼，臉色緩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