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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悅神色一詫,隨即自嘲一笑:“當時,梵也說了這樣的話。從那里開始,就在那里結(jié)束。蘇小姐,其實,紀夫人是幸福的,如果這一輩子有人能像紀伯父這般愛我,我便是死上百次,灰飛煙滅又怎樣?”
我心里一疼,明明是不熟悉的人,也許她對我還帶了些敵意,此刻竟有種相知之感,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說:“會有的。”
“可是,我希望那個人是梵,你還會祝福我嗎?”她笑了。
我默然,卻也笑了。
濃重的悲傷似乎被沖淡了些許。
我低聲道:“樂小姐,上輩的事情,怎么和夏小姐扯上關(guān)系?還有,我說出來,你別介意,你既稱紀總的父親為紀伯父,為什么卻要喚紀伯母為紀夫人?”
“蘇晨,我果然沒有看錯你。”樂悅微微嘆道,“六年前那天,你知道紀伯父夫婦為何會起爭執(zhí),最后導致紀夫人遠赴挪威嗎?因為有人給他們寄去了一盤錄像帶。后來梵查了出來,寄帶子的人是夏望云,夏靜寧的父親,錄像帶里,正是十年前他和明影嘉在床上的情景。”
我的呼吸頓時困難起來:“你是說,紀夫人曾背叛過他的丈夫和兒子?”
“嗯。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多年后,紀夫人終是沒能受得住夏望云的誘惑,夏望云借此報復了將他女人搶走的紀伯父。紀伯父待我如親生女兒,甚至將我交付給他最鐘愛的兒子,如果紀夫人不曾背叛過他,如果沒有那盤錄像帶,又或者,如果夏望云不這么歹毒,將帶子寄給他們,讓這段不潔的往事成為永世的秘密,那么紀伯父他們便不會……”樂悅說著有些狼狽地快速拿起餐巾揩住眼睛。
“如果沒有這盤帶子,那么,紀夫人也許永遠也不會知道,他的丈夫竟然愛她至此,她背叛了他的丈夫和兒子,最后她的丈夫卻仍然選擇用生命去守護她。”
我低聲安慰她,卻已是百感交集。原來,愛一個人,竟然可以這樣愛。
“紀總因為這事和夏小姐起了嫌隙?”
“不,蘇晨,如果僅是這樣便罷了,這只是開始。”樂悅的聲音變得有些遙遠,“你永遠也不猜不到六年前他到底都經(jīng)歷了些什么。”
我握緊手中的杯子。
樂悅道:“在這之前,也許你有興趣聽聽我們這群人的事。紀、凌、夏、樂、明五家自祖父輩便有交情,說是世交一點也不過。除了明家是書香門第,我們樂家在法國是小本經(jīng)營,其他三家的生意都做到很大。
“這五家的第二代的交情也是相當不錯的,其中紀恒鈞與我父親最好,所以,我自小便與紀敘梵有了婚約,很土是不是?”她笑了笑,又微微嘆了口氣。
我聚精會神靜靜聽著。
“其中,紀恒鈞和夏望云都愛上了明影嘉,明影嘉更愛夏望云,可明家家長卻更屬意前者,因為他們覺得夏望云在商場上手段過于毒辣,紀恒鈞較夏望云為人磊落許多,二十多年后的慘劇,倒真應了這話。明影嘉跟夏望云私奔過,她父親氣得心臟病復發(fā),臨死前將明影嘉交托給紀恒鈞。明影嘉不忍再拂父親遺愿,和紀伯父成了婚。”
她搖了搖頭,臉上印著數(shù)分恨意,很快又消散,像沉湎在過去的回憶,語意變得溫柔:“第三代的我們,雖不能說一起長大,卻也交情甚密。多么諷刺,明明行、思還有弘都很優(yōu)秀,我、寧,還有瑩那臭丫頭都愛上梵,思喜歡瑩,弘的心思一向諱莫如深,和梵一樣,愛的竟都是寧,行卻誰都不愛。”
她說到這里,頓了一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說到行,我總覺得,寧靜致遠這詞是獨獨為他而設,他性子沉穩(wěn),我們以為像他這樣的男人,一旦愛上一個人,便是一輩子。他在美國的時候有過一個女朋友,他待她也很好,后來卻分開了,他提出的分手。這事倒叫我們錯愕了好一陣子。但那天在天域當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的時候,狂熱隱忍,我突然明白,當初不是他變心,只是他還沒有遇上那個人,你,就是他的那個人。”
我怔了良久,才道:“他是很好的人,是我不配。”
樂悅只是笑,嘴角鉤起一絲嘲諷:“何必用這個借口?也罷。再說梵,我們幾個人都喜歡他,他卻從不對寧以外的假以辭色,對瑩,他是妹妹的寵,對我,這個所謂的未婚妻,他是朋友之誼。
“你不會知道,六年前的他是如何溫柔,這樣的人該多情才是,他對愛情卻極為霸道,他只愛夏靜寧。當然,夏靜寧也深愛著他。可惜——”她突然住口,又是諷刺一笑,“在他到挪威之前,他已打算向夏靜寧求婚,隨后攜她到維也納定居,與幾位世界鋼琴大師一起創(chuàng)作曲子,為即將到來的世界巡演做準備。
“噢,竟然忘記說一個人。弘,梵的大哥,他父母死了,他卻寧愿選擇到英國開一個商業(yè)會議而不到挪威去。因為,紀伯父原本屬意的繼承人是梵,紀伯父是最早看出梵商業(yè)天賦的人,他知道天域在這個兒子的手中必定可以走向頂峰。
“從挪威歸來,梵平靜得可怕。”樂悅凄然一笑,道,“我甚至還記得當時他的語氣。他說,‘樂悅,我大哥不愛爸媽,我無話可說,只是,不管如何他始終是我大哥,我不愿意他背負仇恨。所以,這個仇注定要由我來報。這樣的一雙手,是不配再彈琴了。’
“那寧怎么辦?那時,我這樣問他。”樂悅淡淡道,“我還記得他那天的眼睛,深沉冷酷得像只野獸。他說,‘如果不是寧,夏望云已經(jīng)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