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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云布滿心頭的孫道士，心想只有接近丁全，才能摸出點根由來。苦苦思索，忽然得了主意，溜到街上，買了個舊藥箱，配好了必要的藥材，又買了個串鈴，一起包好，拿回店里。

趁店家都在外面，孫道士背上藥箱，一溜溜到丁全所住的后進(jìn)西跨院，“克啷啷、克啷啷”，搖兩下串鈴，然后有板有眼地吆喝起來。

“善治大小疑難雜癥，七世祖?zhèn)餮劭泼胤剑鹧邸L(fēng)眼、豆眼、云翳星障、胬肉攀睛、見風(fēng)流淚、異物入目、打傷、刺傷、瞳人反背、夜盲失明，一切眼病，藥到病除！”

一面吆喝，一面偷覷丁全，他正坐在窗下喝酒，抬起一只眼對孫道士望了一下，別無表示。

孫道士原以為他會招呼的，既然如此，只得自己移樽就教，繼續(xù)吆喝著，慢慢走了過去。

“啊呀！”他故意裝作失驚地，“尊駕怎么喝這烈酒？”

丁全獨眼一翻，冷冷問道：“為什么？”

“恕我直言！”他指一指自己的左眼，“尊目有傷，能不喝是不喝的好。”

他的態(tài)度誠懇，言語受聽，丁全點點頭問說：“你是祖?zhèn)鞯难劭疲俊?

“七世祖?zhèn)鳎銇砦沂堑诎舜！?

“你倒替我看看。看對了，我重重謝你，看不對一文沒有。”

“尊駕貴姓？”孫道士問。

“丁。”

“丁爺，你上床躺下，我先看了再說。大概只要是眼病，沒有我治不好的。”

“嘿！你這道士口氣倒真不小。”丁全一面說，一面上床仰面躺下。

孫道士慢慢解開他的眼罩，左眼下有個創(chuàng)口，膿血未凈。那只三角眼中滿布紅絲，猙獰可怕。孫道士取一小塊新棉，輕輕拭凈創(chuàng)口，把他的頭撥了一下，就著亮光細(xì)細(xì)診察。

“怎么樣？”丁全催問著。

“丁爺，”他慢吞吞地說，“你眼下這個傷，是利剪所刺。”

就這一句話，把丁全說得大為佩服。“不錯。”他笑道，“你倒是真的有兩下子！不比那賣野藥的信口開河。”

孫道士心里又得意又好笑，表面上卻是一本正經(jīng)地說：“丁爺，你放心！你的眼沒有毛病，當(dāng)初那個傷沒有找好手治，老不收口，血不歸脈，以至于牽連到眼睛。”

只偶爾讀了幾天醫(yī)書，“三腳貓”本事的孫道士，這樣胡言亂語著。而丁全卻聽得不住點頭，并且改口尊稱。“道爺，”他說，“你動手替我治傷吧！”

“好！你閉一閉眼，看看牽動傷口沒有。”

丁全照他的話做。單閉一只左眼很費勁，索性把雙目都合上了。

孫道士哪顧得去看他的傷口？環(huán)目巡視，把整個屋子很快地搜索了一遍，目光落在丁全身上，終于有了發(fā)現(xiàn)——他懷中揣著個長方扁薄的布包，不用說，那里面不是公文，就是書信。

念頭一轉(zhuǎn)，想好了下手的辦法。他叫丁全睜開眼來，替他傷口上敷了些止痛的藥，問道：“怎么樣？”

“涼涼的，很舒服。”

“那就對了。我再替你點眼藥——我這眼藥點了上去，得要好好休息，還得避光。回頭我煎好了藥，再替你熏一熏，洗一洗。包管你一覺醒來，耳目清涼，痛楚全消。來，丁爺，你現(xiàn)在先脫了衣服睡好！”

于是丁全先把揣在懷里的那長方扁薄的布包取了出來，放在枕頭旁邊，然后脫了衣服，蓋上被子。

孫道士給他點了眼藥，用手指把他的眼皮捺上，取塊黑布蓋住，替他把被掖一掖緊，說道：“丁爺，你好好休息！我找店家去借風(fēng)爐、銚子，替你煎藥洗眼。”

“勞駕，勞駕！”丁全用感激的聲音答道，“回頭我再給你道謝。”

“好說，好說。”

孫道士一溜煙似的出了西跨院，找到店家，把他拉在一旁，先取塊三兩重的銀子，塞到他手里。

“這，這，”店家驚喜交集地說，“道爺，你這是怎么回事？”

“我告訴你，我發(fā)了筆小財。”孫道士滿面堆笑，悄悄答道，“我學(xué)過幾天醫(yī)道，治眼最有把握。那位太原來的丁爺，不是壞了一只眼睛嗎？其實沒有什么，用了我的藥，兩三天就沒事了。說好十兩銀子包醫(yī)——丁爺是你們這里的客人，我不能一個人獨吞，得有一份意思，我交了給你。”說到這里，聲音放得更低了，“你懂了吧？別讓掌柜的知道，也別叫他闖進(jìn)來！不然又得分他一份。”

店家怎么能不懂？不住點頭答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絆住掌柜的，不叫他進(jìn)來撞見了。”

“對。”孫道士又問，“可有風(fēng)爐、銚子？借給我煎藥。”

“有，有！你先請進(jìn)去，生好了爐子，我給你送去。”

于是，孫道士仍舊回到西跨院。丁全安安穩(wěn)穩(wěn)地睡著，那長方扁薄的布包，仍舊放在枕頭旁邊。

不一會兒，店家捧著個紅泥小火爐，爐上坐一把紫銅銚子，興沖沖地走了進(jìn)來，高聲叫道：“道爺，煎藥的爐子和銚子來了！”

“費心，費心。請你放在廊下。”

“道爺，還有什么吩咐？”店家放下爐子，又問。

“請你把銚子里加上水！”

“已經(jīng)加好了。”

“好！出去的時候，請你把跨院的門，順手帶上，丁爺?shù)靡迩屐o靜睡一覺，好好兒養(yǎng)一養(yǎng)，他的傷勢才好得快。”

“喳！”店家恭順地答應(yīng)著，虛掩了跨院的門，到前面去絆住掌柜，不叫他往后面來。

孫道士打開藥箱，揀了幾味清涼明目的藥，投入銚子，蹲在地上，用把破蒲扇，“吧嗒、吧嗒”扇爐子，一面偷覷著丁全，只見他睡在床上，動也不動，不知道睡熟了沒有。

不一會兒水開了，一陣陣大冒白汽。孫道士看看是時候了，走到床前，輕輕叫道：“丁爺、丁爺！”

“嗯！”丁全問道，“道爺，可是要熏眼睛了？”

“還早呢，水剛開，起碼要半個時辰，藥煎透了，才夠勁道。我怕你心急，先告訴你一聲。”

“不急，不急！”丁全趕緊答道，“只是太麻煩道爺你了。”

“一點都不麻煩，你盡睡吧！藥好了，我叫你。”

說著，他又替他掖了一掖被，順手帶走了那個扁薄長方的布包。

回到廊下，打開一看，果然是一封書信，封面上寫著：“回呈貴上。知名。”翻到背面，桑皮紙的封口，滿漿實貼，封得極其嚴(yán)固。

孫道士成竹在胸，避開室內(nèi)的視線，拿那封信在熱汽上熏著，熏了好一會兒，封皮開始出現(xiàn)游離的現(xiàn)象，孫道士取一把薄刃的小刀，極小心地揭開了封皮，抽出信箋。

一看，孫道士大為失望，那上面只有八個大字：

拜謝厚貺，悉如尊命。

收信的是誰？不知道！發(fā)信的是誰？也不知道——箋尾判著一個花押，根本看不清楚是個什么字。

然而，這時候?qū)O道士沒有工夫去細(xì)想。那八個字很容易記住，他只用心看了看花押，閉著眼想一想，有了確確實實能夠照樣盡畫出來的把握。

于是，他重新把那封信封好，照原樣包了起來，拿在身后，走入屋中。

“丁爺！”他輕輕喊了一聲。

這一次沒有回答，丁全是睡著了，孫道士把那布包放在原處，躡手躡腳走了出來，回到自己屋里，趁著記憶猶新，取紙筆把那花押模擬出來，密密收好。

再回到西跨院，聞見藥香彌漫，陡然記起，必是藥煎煳了！趕緊奔了過去一看，果然，若是再遲來一步，水藥要煎成灰了。

“藥煎好了？”剛醒的丁全，亂聳著鼻子，在空中嗅著。

“差不多了。”孫道士從容答道，“等我續(xù)上水，再一滾就可以了。”

于是，他重新加水，盡力把火煽旺，也不管那藥還有沒有效，連銚子端到床前，把丁全扶起來，俯倒在銚子上面，再用塊布蒙住了他的頭，讓藥水的熱汽熏眼。

熏完了又洗，洗完了問丁全：“覺得怎么樣？”

“好得很！”丁全答道，“不那么火燒針刺地疼了。”

“應(yīng)該這樣。不然，說什么‘七世祖?zhèn)鳌俊睂O道士很得意地說，“不過，丁爺，你可千萬不能再喝酒！”

“這，這要到什么時候才能喝？”

“也不過兩三天的工夫，等眼中紅絲退盡，就可以喝了。”

“好，我聽道爺?shù)脑挕！倍∪〕鑫鍍摄y子作為酬謝，“道爺，一點小意思。”

“你請收起來。出家人濟世為本，不是營利。”

“那怎么可以？”丁全硬要把銀子塞給他，“你的藥材，不也要錢買的嗎？”

“不是！我的藥，是走遍三山五岳，親自采取，遵古炮制，與眾不同。”孫道士把銀子又放在桌上，很堅決地說，“丁爺，總而言之一句話，我絕不能收你的錢。我在祖師爺面前立下了誓，濟世行道，不得貪財。再說，我看丁爺你是條血性漢子，若不嫌棄，我高攀交你個朋友。”

“說什么高攀？”丁全慨然答道，“道爺，你既如此說，咱們好好交上一交。請問，你可要到河?xùn)|去？”

“一時還不得閑。”孫道士故意宕開一筆。

“怎么？有什么要緊事得趕著去辦？”

“出家人云游四海，隨遇而安。說不上有要緊事要辦，也不過訪友行道而已。”

“既沒有要緊事，何妨到河?xùn)|去玩玩。”丁全說到這里，忽現(xiàn)躊躇之色，眼睛眨了幾下，終于擺出毅然決然的神色，“道爺！河?xùn)|有位大大有名的人物，你知不知道？”

“誰？”他故意裝糊涂。

“李二公子。”丁全放低了聲音說。

“噢，我也聽說過，李二公子疏財仗義。那也不過富家公子生性慷慨而已，到底二十才出頭的年紀(jì)，少不更事，怕沒有什么了不起。”

“道爺，你真是太小看人了！”丁全有些氣憤地說，“你倒再去打聽打聽，誰不說李二公子是個蓋世英雄？”

孫道士看他那神氣，覺得好笑，故意收拾藥箱，裝得毫不經(jīng)意地說道：“蓋世英雄我倒聽說過一位，可不是李二公子。”

“誰？”丁全大聲地說。

“多說有個虬什么客來的，才是蓋世英雄！”

“虬髯客！他媽的王八蛋！”丁全睜大了那雙三角眼，破口大罵。

孫道士吃了一驚似的，“丁爺，你干什么發(fā)脾氣？”他期期艾艾地問。

“噢，對不起。”丁全趕緊解釋，“我不是跟你發(fā)什么脾氣。我是罵虬髯客那個王八蛋！”

“不好，不好！”孫道士搖著手說，“丁爺，你要忍耐，不能生氣。一生氣，肝火上升，對你的眼有害。”

“是，是。”丁全停了一下，忍著氣又說，“不過虬髯客這家伙，實在太可惡了！早晚，我要宰了他！”

孫道士越發(fā)裝出凜然的神色：“你跟他這么大的仇恨？”

“你見過虬髯客沒有？”

“沒有。聽說他神出鬼沒，就是見到了，我也不知道。”

“他，一臉絡(luò)腮胡子，個子不高，有四十歲的樣子，長得像個狗熊。我告訴你，遇見他可要小心，那家伙翻臉不認(rèn)人——他會使飛刀！”

孫道士聽他說完，深深看了看他的眼，點點頭說：“我知道了。怪不得你要宰了他。”

丁全紅了臉，不好意思地說：“道爺，我老實告訴你吧，我這傷口，就是一時大意，挨了那家伙一剪刀才弄出來的。”

“噢，”孫道士極關(guān)切地問道，“你，你跟他是怎么個過節(jié)？”

“不關(guān)我的事……”丁全不愿再說下去。

“丁爺，”道士又使出了激將法，“我勸你格外小心。那虬髯客，多說不好惹。”

“哼，”丁全冷笑道，“遲早要他的好看！”

“君子報仇，三年不晚。丁爺，你先把他丟開吧。”

“哪用得到三年？只等太原……”丁全忍然咽住，顯然，他已警覺到不可泄露機密，改了一個話題說，“道爺，我勸你到河?xùn)|去玩玩。李二公子最好客，凡有一技之長，無不是盡心結(jié)交。就算一無長處，投到他那里，也必定好好看待。”

“這樣說，我倒真想去見一見李二公子。”孫道士心思非常活動，盤算著能到河?xùn)|去探一探實情，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獲，便留下可進(jìn)可退的余地，“好在也還不忙，咱們明天再說。”

回到自己屋里，孫道士悄悄躺在床上，把前前后后的經(jīng)過，細(xì)想了一遍。最使他感興趣的是，丁全欲語不語的那半句話，丁全的意思，是說報虬髯客的仇，用不到三年，“只等太原”——等什么？難道太原方面準(zhǔn)備發(fā)兵攻虬髯客？

想到這里，他的心猛然往下一沉！定一定神，冷靜地考慮，不是不可能的，虬髯客的底細(xì)，已盡在太原掌握之中，知己知彼，用兵的條件夠了。

于是他又想到那封信。是潼關(guān)都尉的復(fù)書，應(yīng)無可疑，所謂“拜謝厚貺”，是指那個木盒，不用說，一盒子的珍寶。

“悉如尊命”是什么“命令”？

孫道士反反復(fù)復(fù)地在心中苦思，由那“太原方面準(zhǔn)備發(fā)兵攻虬髯客”的假想引申，得到了答案：太原約潼關(guān)都尉出兵夾攻虬髯客！

這讓孫道士驚出了一身冷汗。河?xùn)|之行，他決定不再考慮——除了急于趕回去報告李靖以外，他也怕李世民和劉文靜對他早有所聞，一去，正好自投羅網(wǎng)，萬萬使不得！

體察到敵對形勢的嚴(yán)重，孫道士的行動更謹(jǐn)慎了。第二天一早起來，先到丁全屋里，看他的病。那本來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毛病，只因一路奔波，沒有能好好換藥調(diào)養(yǎng)，才有惡化的現(xiàn)象。孫道士的醫(yī)道不高明，用的藥卻是不惜工本的地道貨，加以丁全對他具有濃厚的信心，所以經(jīng)過一夜熟睡，傷口已經(jīng)大好，眼中紅絲也退了大半。

彼此都非常高興，交情越發(fā)深了。但孫道士戒慎在心，絕口不提太原方面的大事，只說等他去了少室山，訪友采藥事畢，一定專程到河?xùn)|去看丁全。

“一定來！而且得早來！”丁全停了一下又說，“來晚了，怕遇不見我，也怕路上不好走。”

這不是明明表示：太原不久將有動作，他要隨軍出發(fā)？孫道士裝作不懂其中深意，很懇切地答應(yīng)：“一定盡快到河?xùn)|來拜訪。”

于是，丁全給他留下了太原的地址，他給丁全留下了藥，相互作別。當(dāng)天丁全就離開了潼關(guān)。隨后，孫道士也趕回山中。

“大功一件！”李靖聽了他的報告以后，夸贊他說，“我要叫老陳替你記下來。”

“功不功的，先不談。你看這花押，到底是誰的？”

“那還用說，當(dāng)然是潼關(guān)都尉的。我知道。”

“姓什么，叫什么？”孫道士問。

“叫王長諧。”

仔細(xì)看那花押，果然是個諧字。

“你認(rèn)識他？”孫道士又問。

“有數(shù)面之雅。”

“為人如何？”

“并不深知。”李靖想了一下，又說，“照我看，才具平常。”

“既然才具平常，楊素何以賦予守關(guān)的重任？”

“那是楊素的權(quán)術(shù)。”張出塵插口答道，“要才具平常，才肯聽他的指揮。”

“照現(xiàn)在看，王長諧是背叛了楊素。”

“這也是大勢所趨。不管楊素也好，楊廣也好，都已眾叛親離。”李靖感慨地說了這幾句，忽又轉(zhuǎn)為興奮之色，“隋朝的氣運真是完了！此時舉義，一呼百應(yīng)，推翻暴政，真如摧枯拉朽。”

“這話是不錯。就怕自相殘殺！”

這話自然是有所指的，李靖和張出塵不約而同地問道：“誰自相殘殺？”

于是，孫道士把他所看到、聽到、想到的，李世民和劉文靜可能約同王長諧夾攻自己這方面的跡象和判斷，都說了出來。

“李世民不是那樣的人！”李靖搖搖頭，表示不能同意。

“劉文靜呢？”張出塵追問一句。

“劉文靜自然得受李世民的約束。”

“那么，所謂‘悉如尊命’是指什么？”孫道士問。

“照我看，是結(jié)為內(nèi)應(yīng)。但目標(biāo)不在咱們這方面。”

“這樣說，是跟王長諧借道攻長安。”

“對了，應(yīng)該作這樣的看法。”

“那么丁全的話又怎樣解釋？”孫道士說，“怎么叫報仇用不到三年？又怎么叫‘只等太原……’？”

“只等太原起兵！”李靖答道，“他們自然也知道三哥志在長安，一起兵，搶先進(jìn)了潼關(guān)，叫三哥落空，丁全不就稱心如意，報了那一剪刀的仇了嗎？”

這番分析，把孫道士從牛角尖里拉了出來，心想，運籌帷幄，見事之明，到底不及李靖。于是，點點頭說：“你看得不錯，我真是自愧不如。”

“老孫，你別這么客氣。”張出塵笑道，“照我看，誰也沒有你的本事大。能把丁全的機密盜了出來，還叫他感激你，拿你當(dāng)好朋友。誰辦得到？”

孫道士知道她在鼓勵他。但細(xì)想一想，自己裝神弄鬼，那番形同兒戲的做作，竟能騙得丁全死心塌地，確也有些得意，便忍不住把丁全受愚的細(xì)節(jié)又說了些，惹得張出塵笑不可抑。

笑完了，又談?wù)?jīng)。“太原方面既然跟王長諧有了密約，那么一旦起兵過河，開關(guān)迎降，內(nèi)取長安、外拒他人，這局面是太占上風(fēng)了！”孫道士憂心忡忡地說。

“當(dāng)然不能叫太原先取潼關(guān)。”

這個答語，使孫道士大為興奮：“這樣說，你已成竹在胸！請教，計將安出？”

“不忙。等太原起了兵，我自然有辦法搶他個先。”

李靖說是這樣說，其實一點路子都沒有。為了穩(wěn)定軍心，他故作閑豫，只有回到自己私室時，才不掩飾他內(nèi)心的焦憂。

幸好，張出塵的柔情蜜意，對他發(fā)生了極大的撫慰安定的作用，否則，他會急得連覺都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