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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天色已晚。
因為太晚,開車不安全,麥卷就不客氣地要求留宿一晚。
飯后,麥卷滿心好奇地坐在床邊繼續對著素陽自說自話,方墨回車上,去拿兩個人的行李。原本也不知道會待多久,他本來打算入住最近城鎮上的酒店。
關上車門,那男人不知道什么時候溜出來,靠在自己的車門上,看著他。
“你不記得,對吧。”
方墨蓋上后備箱門,放下箱子,不動神色。
秦知毅扯了扯嘴角,說道:“一直都是殿下在說,也是,你要是記得,怎么可能對我這么心平氣和。”
“不用這么自作多情吧,”方墨其實心情大好,他擔心的警報已經解除,還側面確認了自己的身份,至于上輩子的恩怨,他連那個君王都記恨不起來,何況是這個所謂的對手。
半開玩笑的話,讓秦知毅笑了笑:“也是,你上輩子就很不屑我這個佞臣,我們每次見面你都鼻孔朝天,當我不存在。”
“我本來以為,你才是明和。”
方墨的坦白,讓秦知毅收起了戲謔的笑,抬眼等著他的后話。
“只要你不是明和,也沒打算跟我搶女人,隨便你上輩子干了什么破事,現在都21世紀了。”
“你怎么知道我沒打算跟你搶女人,上輩子我就搶過。”
“搶過,但是沒搶到。”
方墨懶得跟他斗嘴,之前他還不懂,現在屋子里沉睡的女人,明明白白地解釋了那男人退伍的原因。一個愛了自己幾千年的女人,比什么都珍貴。單憑這男人的家世背景,想也知道他為了到這來守護她,放棄了什么。
秦知毅先是被噎住,繼而放肆地大笑起來,只是接下來方墨說的話,讓他莫名開始同情心泛濫。
“所以,我記不記得,不重要。至于你之前說的歉意,我不認為我有資格接受,你們用來確認的都是直覺,那對我來說不夠。”
聞言,秦知毅一愣。
雖然方墨看起來很輕松,但嘴角那一絲苦笑確實存在,這家伙啊,著實被那件事困擾著;據秦知毅的消息,說來也奇怪,除了不知情的藍幸,那些物件足夠刺激嚴磊和麥卷,為什么面前這男人半點印象都沒有,可能,他的確不是明和?
“渃不會弄錯,她不是凡人,她的確認,你大可以相信。”
說完這話,秦知毅深吸口氣,站直了身,從上衣口袋掏出一件形狀怪異又黑漆漆的東西,遞給方墨。
方墨不疑有他,伸手接過,那物件巴掌大,卻沉甸甸的墜在掌心,像是用銅或鐵灌注的實心雕像。
“那是虎符,物歸原主。”秦知毅淡淡的說:“人會變,靈魂會變,但是本心不會變,我信你是濮陽明和。”
屋里頭麥卷說累了,出來找方墨,一眼就看到兩個男人對峙似得站著,方墨困惑地看著手上的東西,沒注意她出來,倒是秦知毅,朝她挑眉笑了笑,換來一記白眼。
“我去看看渃,你們聊,”秦知毅說著就站起身,但又想到什么似的,回頭跟方墨說了句:“回去多看看那顆赤玉珠,我覺得它能給你答案。”
方墨這才抬頭,麥卷已湊過來,一眼便認得那東西,當下了然,但她的男人仍舊困惑,只是轉到她臉上的目光摻了些許無可奈何,麥卷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能隨口瞎扯著拖方墨進屋休息,兩人也是折騰了一天,該是累了。
方墨順著她,沒說其實他的困惑,恰恰出于他對那枚虎符的熟悉。
那一夜,大漠上空,滿是繁星。
星光沿著客房的窗戶,灑在地上,床上,麥卷賴在方墨懷里,滿眼贊嘆。
“撇開風沙不說,這里滿美的嘛。”
“你喜歡?”
“嗯,你有聽到樹葉沙沙的聲音嗎?”
“有。”
“你說,素陽會不會是樹神呢?”
“什么?”方墨一愣,神?說起來,他也是無神論者啊…
麥卷挪了挪位置,說起應朝的一些風俗。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以八千歲為秋。”
那時候,人們信奉,一山一石,一草一木,皆為生靈。
人們認為樹植根大地,枝葉升向天空,承雨水潤之,清風拂之,是天地之間聯系的紐帶,而樹木生命力頑強茂盛,特別是山間老樹,哪怕樹身全空了,樹洞一直通到樹間的那種,更是逢年過節都要祭祀的,以求六畜興旺,五谷豐登。
而王室貴族,每年的重頭戲就是祭祀樹神,以琉璃花房的大巫為首,君上和王后帶大巫敬告樹神之后,會帶領一群王子王女和群臣祭拜。
那時候,如有王子嫁娶、公主及笄時,君上恩典開壇祭祀,就是莫大的榮幸,寧煥就曾為豐陶的及笄禮開壇祭祀,可惜那時…
“及笄禮,是指十六歲生日吧。”
“嗯。”
“今后你每一個生日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方墨聽出了麥卷語氣里的遺憾,拉她的手到唇邊,輕吻。
那溫柔又沙啞的聲音,聽得麥卷心一緊,不禁扭頭望著他,只看到一雙黑瞳,滿是深情。
“我不相信前世今生,但若真有輪回轉世,我希望生生世世都能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