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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應了,愿再回蠻地執行命令,王可當什么事都沒發生過,就當賣給王后一個面子;
若他不應…王,他心里可是有反意了…王需斬草除根,永絕后患,切不可心軟。
這王位,他一手扶持,可他真的不想當王嗎?
王,三思而慎行。”
擺在那將軍桌上的酒壺,只空了一杯的量。
王面前的這一壺,卻已空了大半。
“這些年,替王征戰四方,是將軍的職責,王不曾虧待過濮陽家分毫,可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這天下,是打下來了,可,是誰的天下呢?
濮陽家出了一個王后,是不是,還想出一個王呢?”
眼里戾氣更重。
王起身,不做他想,拔出佩劍,刺向了將軍毫不設防的后背。
他的呼吸漏了一拍,低頭,不可思議又疑惑地看著穿過自己胸膛的那把利劍,那是把好劍,他記得,是他親手打造送給王的,削鐵如泥,何況是人身肉墻。
“哥——!”
有個女子,披散著頭發,不顧侍從的阻攔,闖進屋來。
他已因為抽劍而痛得屈了身,抬眼,那女子已撲到他面前,眼光悲愴,淚流滿面,伸手想要扶住支撐不住的他,卻沒想和他一起跪倒在地。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女子哭喊著,那聲音有后悔有內疚,還有濃濃的傷痛和深深的悔恨。
他的血,浸濕了女子的雙手,染紅了女子的衣衫,一個人的身體里,怎么可以涌出這么多血液,他費力抬手撫上女子的肩。
“還沒…恭喜你…明岫,要…當個好母親啊…告訴爹娘,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別恨…還有豐陶,讓她…忘了我…好好…找個人嫁了…”
“不要說了,哥,不要說了…我帶你回家,我們去找醫者,我帶你回家…”
女子哭紅了眼,那淚含了血,越來越紅,和將軍的血混在一起,竟分不清那是血還是淚。
“別哭了,濮陽明岫,別哭了!”
他努力凝了一口真氣,抓緊了女子單薄的肩。
“安頓好爹娘…讓他們頤養天年…還要安頓好族人,濮陽家要倒,也要體面的倒!你記住了!”
眼前的光越來越暗,他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
“我的小外甥,抱歉了,舅舅都沒給你準備…禮物,你可別像你母親一樣…少年老成…要像舅舅,哈,像舅舅…”
女子嘔出了一口血,一旁的帝王擰了眉,讓侍女們扶她,卻被她森冷的眼神嚇退。
“明岫,你有身孕,地上涼,你先起來。”
女子頭都未抬,木然地回問:“為什么?”
“他蓄了兵力在邊疆,這些年他不是第一次陰奉陽違了…”
“哈?是啊,這次是放了那些老弱一條生路,上次呢?為士兵們求了過冬的衣物,誤了尊貴君上的壽宴;還有再上次啊,盈家誅九族,他放走了一個懷了身孕的婢女?還有嗎?君上,我這個王后也幫忙求過情,怎么不一起,賞我一杯毒酒呢?”
“王后,你僭越了!”
是他錯估了王的心志,本以為王性本善,兒時也曾為了一只跌出窩的幼鳥,拼了命爬上樹,還差點摔下來;也曾為了長公主府上一位犯錯的侍從求情;還曾救下差點喪命貴族馬蹄的小乞兒。
他以為,這樣一個男人,不會因為他的那些心軟跟他計較。
但他不悔,他是將領,他的劍應該指向英勇的敵人,而不是手無寸鐵的老弱婦孺。
兄長的氣息越來越弱,眼神也越來越渙散,只是聽到王訓斥的口吻,還是擔心連累了妹妹。
“岫兒…別說了…記得照顧豐陶,別讓她…沖動…明和這一生,不能娶她為妻,對不住她,下輩子…下輩子再還…”
抓在她肩上的手,滑落。
將軍最后的一口氣,散去。
女子喉中的血意漸濃,沿著她光潔的下巴滴下,染上了她脖子上掛著的那顆赤玉珠。
她把將軍的尸身抱在懷里,淚如雨下,可父母已老,整個家族還等著她扶持,她不能散了心神,不能再頂撞君上。
可心里那越來越厚重的痛意,卻拉扯著她的心,幾乎要撕裂她的五臟六腑,她那樣痛,那樣需要宣泄。
仰首,長嚎出聲。
那慘叫,在麥卷的夢里盤旋不去,那女子的血淚,沖撞著她每一根神經,麥卷想睜開眼,可她看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夢里那一幕一幕在她眼前扭曲,她明明不曾身在當場,可那痛徹心扉的苦,絲毫不比那位王后弱。
持續不停的門鈴聲響起,還夾雜著手指敲門的響聲。
有人在門外緊張地問著:“你還好嗎?”
那聲音讓她慢慢喘過氣來,踉蹌著下了床,打開門。
大半夜聽到慘叫,方墨還以為她家進了小偷,可按經驗應該是聽到小偷慘叫才對,本著不想傷了人的想法,他去敲了她的門。
可握著門把的小女人,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嘴唇發白,雙眼赤紅,迷茫地看著他,一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模樣。
他確認了屋子里只有她一個人,開口正想責備她,大晚上的居然不問一句就敢開門,如果不是他怎么辦?可看到她那副樣子,到嘴邊的話咽下去,他只覺得自己說不出話。
麥卷不知道自己的樣子有多嚇人,只知道,她夢里被一劍穿心的將軍有了面容,濃眉星目,緊緊地抿著嘴,下巴冒著胡茬,看她的眼神,壓抑而關切。
和眼前的這個男人,一模一樣。
“你…可不可以…陪我一會…”
方墨驀然想起,阿磊告訴過他,她曾經抱著他哭。
不知道是否也是這樣的語氣,讓人心疼。
“樂意之至。”
他讓自己盡量笑得輕松自然,希望能緩解她緊張慌亂的神情。
進了門,他剛給自己的門換了指紋鎖,不用擔心沒帶鑰匙的問題。
這是他第一次進到這個小女人的房間。
格局和他那邊一樣,只是多了很多女性的氣息。
玄關放了一張地毯,他踩過的時候能感覺到多柔軟;飯廳沒有餐桌,只有一個簡易的臺子,很明顯她不常在家吃飯,那地方看起來更像是工作臺,擺著她的電腦;往里走,沙發上方加了幾塊藍色的木板,木板上放了一些裝飾用的空瓶,空瓶上用麻繩纏繞了幾圈,沿著麻繩看到第二格,卻看到那把匕首,很突兀地放在那。
她走的很慢,他也就跟在她身后,順便參觀她的閨房。
好不容易,她回到床上,卻不躺下,只是整個人縮起來,拉過被子包住自己,接著,很明顯,她抱住了自己的膝蓋,卷發在被子上散著,床邊的小夜燈發著微弱的光,照的她臉上的表情更脆弱。
她不該讓他進門的,只是一起吃飯的鄰居,只是在超商里為她解了一次圍,只是兩次意外的吻。
可她需要有個人陪在她身邊,只是這個時候他剛好出現,和他長得和夢里的將軍是不是相似,一點關系都沒有。
方墨本來打算拉一張椅子坐在床邊,或者他應該找到藍幸的電話,讓她來照顧她,女人之間比較好說話,可麥卷那幅樣子,他來不及多想,回了神,他已經坐上她的床,把她摟到懷里,輕聲哄著。
“我做了噩夢…”
“我知道,只是夢,沒事了,別怕。”他想也是,噩夢。
“別想了,放松點,或者,我去給你泡杯熱牛奶?”說著,他準備松開她,起身回自己家準備,他不認為她這有牛奶,他連冰箱都沒看到。
“別走…”被子掀開了一角,從里面伸出一只小手揪住他的衣角,“你別走…我會睡不著…”
心頭那一角越來越軟,他的小辣椒不該這么脆弱甚至無助,方墨放柔聲音,低聲保證:“好,我就在這,來,你放松點,躺下睡,我保證,你醒來的時候,我會在這里。”
那明顯是哄小孩的語氣,她該氣惱的,可身體卻完全按照他的要求逐漸放松,她知道自己閉上了眼,卻不知道自己揪著他衣角的手,一直沒有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