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連續不停的門鈴聲。
藍幸皺著眼睛醒過來,她很確定都還不到日出的時間。
忍著被吵醒的惱怒,她瞇著眼從貓眼里看了看,惱怒轉為疑惑,開了門,麥卷同學幾乎是撲到她懷里的。
她們不是那種甜到膩死人的閨蜜,不會手挽著手扮連體嬰逛街,不會有事沒事在社交媒體上轉發姐妹雞湯,更不會嘟著嘴裝作要親吻地自拍,她們的相處,一向自在而獨立。
也就是說,這么些年,她們之間最親密的接觸,也只是那次麥卷發燒,藍幸在送她去醫院掛點滴的路上扶著她。
所以,被抱住的藍幸有點懵,拉開麥卷的手,迎她進屋。
然后,她才發現,從她打開門的那一秒鐘起,麥卷就在發抖。
噢,事情有點嚴重。
藍幸拉著麥卷到沙發上坐好,從床上扯了一條薄毯蓋在她膝上,轉身去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怎么了?”
麥卷喝了一口熱水,放下杯子,她偏過頭看著藍幸,滿臉的欲言又止,接著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從包里翻出那把匕首。
藍幸更糊涂了,這把看起來像匕首的廢鐵,值得她家麥卷一大早跑來給她一個擁抱?
麥卷強迫自己張嘴說話。
“你…覺不覺得這匕首很眼熟?”
藍幸沒說話,只是隱約覺得這好像比她想的要重要。麥卷沒看到預想中的反應,干脆一翻手,打開那個暗格,從匕首里掏出那顆赤玉,攤在掌心,送到藍幸眼前。
“岫兒,這是哥哥這趟的獎賞,漂亮吧?你跟豐陶一人一顆,再多也沒有了,等下次哥哥立了更大的功勞,再給你們換更好的玉石!”
少年意氣風發的口氣,像是從那紅的像血的玉珠里播放出來。
“我不要什么更大的玉石,豐陶也不要,我們都只要你平安歸來。快讓我看看,母親說你后背又添了一道傷。”
那是誰的聲音?是她嗎?
“去,小女兒家的哪敢脫哥哥衣裳!”少年煞有介事地瞪了她一眼,她卻不介意,翹起嘴角:“那,讓豐陶看看?哎,怎么辦呢,嫂嫂比我還年紀小,要怎么稱呼才是呢?”
她擺出一副煩惱的表情,成功看到少年紅了臉,嘴里嘟囔著什么走了出去。那背影,讓她和一屋子侍女都笑開了花。
麥卷見藍幸露出了一種很不忍的微笑,古怪的神情讓她更緊張了,收回了手,藍幸的眼神也跟著遷轉過來,她才發現,藍幸滿眼都是血絲,通紅的都快趕上這顆赤玉。
“這,哪來的?”藍幸回了神,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麥卷把薄毯分出一半給藍幸,又不自覺地緩緩摩擦著自己的手臂,一再降溫,可屋子里明明開著暖風機。
她咽了咽口水,試著放松地說道:“我昨天,在拍賣會上,買下來的,花了我三分之一的年薪,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就覺得,這是我的東西。”
麥卷不是沖動消費的群體,藍幸等著她的后話。
“我拿著它,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畫面……”
開了口,把全部的事說完,就不太困難,麥卷斷斷續續地說著,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組織語言的能力這么差,好在,字字句句,她說完了。
關于那座破舊的宮殿,關于從自閉兒童長成元氣少女的公主,關于她怎么得到的這顆玉石,關于被她捅了一刀的兄長……從天徹底黑著,說到東方有了魚肚白,終于,說完了。
藍幸沒有打斷她,更沒有絲毫不耐煩,等她說完,起身去給麥卷換了一杯熱水。
然后拉過麥卷的手,輕柔地替她松開緊握的拳頭,拿起那顆玉石,想要再看出點什么,這次,卻徒勞無功。
大概因為,這一顆不是屬于她的,這念頭很怪,藍幸知道,可又不由自主地想著,她的那一顆,又去了哪里?
“所以,你覺得那公主是你?”
“對…我不知道…我昨晚一直睡不著…我又看到一些,下午沒有看到的事…”麥卷舔了舔嘴唇,啞著嗓子說:“我看到,那公主不到三歲的時候,被一群人欺負,有的人裝作不小心把點心打翻在地,然后逼她去撿…有的人故意推了她一把,讓她撞到石凳上…有的人攔住她的奶娘,不讓奶娘幫她…
然后,有個少年把她抱起來,她很勇敢,一直沒哭,等到了她哥哥來保護她…哥哥和他們爭論起來,接著動了手,挨了打,她才忍不住哭起來。
又有個少年,給她擦了淚,替她哥哥解了圍,還哄她說,他家里有個小姐姐,還有很多好吃好玩的,讓她跟他回家…”
“小姐姐?”
“對…小姐姐,她教我讀書寫字,教我畫畫,教我禮儀…她對我很好…噢,她也有一顆赤玉…掛在脖子上…很美…”
麥卷的聲音,輕到不如風。
她雖然看著藍幸,可眼神已經彌散開。
“難怪我們這輩子是好朋友,原來上輩子我是你的小姐姐啊。”藍幸笑了,忍著心里沖上來那股心疼,伸手替麥卷撥了撥臉頰旁的亂發。
“麥卷。”藍幸極力維持著鎮定,說道:“如果我告訴你,我剛剛看到這顆東西的時候,夢一樣,看到有人也給了我一顆,和這一模一樣的赤玉珠,你信嗎?”
淚,怔怔地落下。
藍幸微嘆了口氣,把紙巾盒塞給麥卷。
“我說過,子不語怪力亂神。這一切,沒有絲毫依據,但這匕首存在,這顆珠子也存在,那就表示,一定是哪里出了問題。”
藍幸努力攬住自己的心神,放慢語速說著。
她們兩個,至少要有一個人是理智的。
“有問題,就解決。我們一起,把事情弄明白。”
“現在,洗個臉,麥大主編怎么能這么邋遢?”藍幸彎著眉眼,“然后,我們去吃一頓豐盛的早餐;接著呢,我們都任性一把,把攢了一堆的年假休一休,去找答案。”
反正畫廊有小果和夏苒,天塌不下來,她確實需要時間,理清楚最近混亂的一切。
藍幸給拍賣行打了電話,一小會功夫,查到了這把匕首的捐贈人;麥卷聯絡了幾位貴婦,成功的和捐贈人搭上關系。最后得到的信息,那匕首,原先的收藏者,來自海市附近的一座小鎮。
她們找到那位老人的時候,老人正悠閑地曬著太陽,臉上是滿足而安詳的神情。
她坐在輪椅上,頭發已經花白,駝了背,衣著不太嶄新,卻看得出足夠保暖,坐在輪椅上,腿上蓋了條毛毯,手里握著一個熱水杯,里面的茶葉已經徹底舒展開,翠綠得討喜。
她們走近,這位老太太,正不知道看著哪里發呆,眼神柔和,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還勾著嘴角。
“奶奶好。”藍幸試探地開口。
老人家抬起頭,顫顫的抬手拉過藍幸,嘴角的弧度變大了些,緩緩說了句:“你來啦。”
那口氣,像是認識她好久,等了她好久。
藍幸應該要覺得怪異,她不認識這位老人。
這阿婆的手溫熱,目光里滿是長輩的關愛。她失了神,她家的祖輩,一向不喜歡她,甚至覺得就因為她是女兒,所以她的父母才會離婚。
她從來,沒有被任何老人家,用這樣的目光看著。
不知所措地回頭看了眼麥卷。
老人家緩緩眨了眨眼,挪過目光看到麥卷。
“你也來啦。”
這句是對麥卷說的。
秋末冬初的陽光很溫和,剛被噴過水的草地,隱約透著一股泥土的清香,微風吹過去,那香味拂過發梢,沁入鼻息。
那場景,□□寧。
兩個職場上無往不利的姑娘,像在這一刻失去說話的能力。
“你們怎么在這?”
背后傳來熟悉的聲音,麥卷回頭,看到嚴磊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正從不遠處走來。
那把匕首帶來的刺痛感,剎那攻陷了麥卷的心臟。
她不能自己,捂著心口蹲下,縮著肩膀,滿臉發白,像是馬上要失力跪倒在地上。
藍幸嚇了一跳,松開老人的手,慌忙扶住麥卷,卻因為用力角度不對,被帶得單腿跪到地上。
嚴磊心一緊,小跑到她們身邊,放下果盤,正要幫忙一起把麥卷扶到一邊,沒注意到老人自己挪了挪輪椅,把手放到了麥卷發上,慈祥地上下撫著,嘴里念叨著,
“丫頭,乖,沒事的,沒事了…”
不明所以的親昵,填補了麥卷心口的那個洞,那里不再那么痛,她費力抬起頭,看著老人,鼻頭一酸,眼眶又泛了紅。
嚴磊看她好了點,松了手退到一旁,他能感覺到這姑娘不喜歡他,這念頭讓他皺起眉,不自覺往藍幸身邊靠了靠。
老人抬頭看了他一樣,打趣似地笑道:“你這孩子,好不懂事,有了媳婦也要照顧好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