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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幸愣了愣,發現自己沒那么想走了。
看著方墨進門,把一個巨型食盒放到沙發上,聽他一副兄長的口氣詢問嚴磊一些瑣事,然后兩兄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到親戚家的熊孩子,還會哈哈大笑。
方墨像是很懂照顧別人的情緒,并沒有讓藍幸覺得自己被隔離在閑聊之外,還不經意地問起了上回那個小插曲,順便給嚴磊科普了辣椒主編的來由,很自嘲的說著自己是怎么得罪人的。
他們之前就見過面這件事,讓嚴磊莫名覺得不安起來。他知道方墨一直是女人們的目光焦點,大部分女人對他那張臉都沒什么抵抗力,而且他比自己懂得怎么跟女人相處,話不多也不少,軍旅生涯更是讓他看起來時時刻刻像暖陽一樣靠譜。
他用余光掃了一眼沙發上的女人,她正笑瞇瞇地看著他哥,那笑容可不是一貫對著他的職業款。
他不喜歡她用那種眼光看著別人,別的男人。
方墨倒沒注意那么多,他反而覺得,有這姑娘在,他們兩兄弟仿佛能像以前一樣親密無間,他喜歡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表姐家的淘氣外甥女,又像戰友家的小女兒。
晚飯時間一轉眼就到了。
嚴磊看了看表,瞥了眼桌上的大型食盒,淡淡的看著藍幸說:“不如一起吃個便飯吧,我姨媽的廚藝很好。”
他有點緊張,她聽出來了,有點詫異,只是一頓飯,她不知道自己更該詫異的是,她無意識看向方墨,直到方墨贊同般點頭,她才像得到允許似的,點頭,留下來吃飯。
藍幸覺得一整個下午都非常魔怔。
她喜歡方墨,一種特別的喜歡,類似孺慕之情的喜歡,還有一種她解釋不了的熟悉感,她甚至會不自覺往他身后站,好像這個男人可以為她提供保護,那么毫無疑問,那么自然。
可同時和這對兄弟相處,卻讓她覺得尷尬,那種像是未成年少女和男朋友約會然后被自家哥哥逮到的尷尬。
真是好極了,左右腦當機之后,她的感官細胞也全體罷工了。
南瓜牛肉湯,栗子燜排骨,萵筍海蝦,番茄鱈魚,蒜蓉西蘭花,白灼芥藍,蟲草花燉雞湯,最后居然還有一大份桂花秋梨膏當飯后甜點。
方墨笑著說這個食盒是方媽媽專門找人定制的,保溫效果一流,絕對不辜負方媽媽的廚藝。
藍幸看著一桌子的菜,如果不是畫室的燈光太冷清,她會以為自己在哪個秘制私廚里。
她的父母,因為有了她才決定結婚,然后在她很小的時候就貌合神離了,和中國大部分的父母一樣,他們勉強一起生活到藍幸中學寄宿,然后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各奔東西。
一個人在海市這些年,她不具備絲毫做飯的天賦,吃慣了外食。她雖不虧待自己,無論是法式大餐還是懷石料理,她一貫舍得為自己的口腹之欲花錢,但這些家常菜,每一口都好吃到讓她想哭。
那里面有父母的愛,那是無論哪個米其林三星都煮不出來的味道。
應該沒有人會這么認真地吃飯,不發一語,放進嘴里的每一口都被很仔細地咀嚼,每吞咽一次眼睛都會跟著發亮一次,好像那是全天下最美味的飯菜,好吃到她完全忽略了他們的存在。
她在用一種珍惜而敬畏的態度在吃飯,嚴磊確定自己看到她的眼眶有一點點濕潤,他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只能默默地為她再盛一碗湯。
方墨沒有打擾她,他大概能明白藍幸的心情,當兵那些年,每次他從部隊休假回家,吃到老媽做的飯菜時,心里也是慢慢的感動。
可看著藍幸快哭出來的樣子,自家兄弟又明顯手足無措,他在心里嘆口氣,盡量輕松地笑著說:“藍總監下次要是有空,賞臉到家里吃個飯?我媽一定特別高興有人這么愛吃她做的菜。”
藍幸笑起來,卻只是笑著,說不出話。
她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人總是在自己最缺失的那部分感情面前失去控制。
而嚴磊此刻的心思異常復雜,夢里那一絲羨慕被無限放大,跟剛才對她的心疼混在一起,他的整顆心臟都要變成毛線球了,被貓抓過的那種。
沒人接話,但氣氛確實比剛才好多了。
三個人清空了所有的盤子,包括飯后甜點。
兩個男人都沒同意讓藍幸幫忙收拾,她看著嚴磊用那雙好看的大手把碗筷都放進了洗碗機,轉身切了盤水果,然后喊來方墨端過去,自己不知道繼續在料理臺忙著什么。
一小會之后,嚴磊拿著一壺消食茶走出來,他敢肯定她吃多了,那食量明顯和她的小胳膊小腿不成正比,而且她的小腿肚子并沒有肌肉,他沒猜錯的話,她運動量根本不夠。
藍幸喝了一小口,嘗出了陳皮的味道,天,那是消食茶。
小臉爆紅。
在別人家蹭飯還吃多了,然后還被主人家發覺了,自己今天真是把半輩子的臉都丟光了。
……可她還是,舒服地幾乎想把雙腿縮到沙發上窩著。該死,她真的是太久沒有度假了。
還好,兩個男人,沒一個露出一點要笑話她的意思。
她捧著茶杯低著頭,忽然一個激靈想到還有正事沒說,關于跟麥卷約的專訪,她需要征得嚴磊的同意。
所幸嚴磊此刻還在試圖理清自己的心緒,完全分不出心力來思考,幾乎是出于潛意識里對藍幸的信任,只胡亂應了聲算是答應。
這頓三個人心思各異的晚飯就這么吃完了。
走的時候,藍幸忘了道謝。
勞心勞力的藍總監,回家泡了澡,做了保養,想著這才是她沒有助理的第二天啊,想著瑣事真的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工作效率,想著自己今天下午一定是中邪了……
沾到枕頭之后,不到十秒,她就睡著了。
然后,她做夢了。
隱約看到一個瘦弱的小男孩,十一二歲的樣子,姿勢極不熟練地抱著一個嬰兒,跪在榻前哭的很隱忍,榻上仿佛是個彌留之際的婦人,一邊努力伸手想要攬一攬這兩個孩子,一邊斷斷續續的努力說著什么。
那地方,像是個宮殿,但是宮殿破到這個程度是認真的?侍女呢?內侍呢?侍衛呢?還有,那婦人正生著病,可醫者呢?掙扎間婦人的手終于垂落,男孩握住婦人的手,隱忍地低聲說著“母親,孩兒都知曉…”
每個字,似有千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