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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自主的撫摸上脖頸間垂著的那塊白玉臥蠶玉璜。
這是父王母妃大婚之時先皇后賜予母妃的,后來她出生母親又給了她,一直掛在她脖頸上,十七年未曾取下。平日她從不輕易示人,剛剛剝螃蟹時撩耳邊碎發(fā),不小心指甲刮到了系玉璜的銀紋緞帶,將大部分帶子和玉璜一角帶了出來,此刻那枚臥蠶就在她衣領(lǐng)處柔柔閃光。
晚唱前思后量,若是不給她看,畢竟在人家府上白吃白住這么多時日,未免也太過小氣。況且眾目睽睽,給她看看也未嘗不可,便取下玉璜,交給眼角,示意她呈給鏡姬。
那玉璜拿在手中溫溫潤潤,熠熠奪目,放在日光下更是照耀出七彩光帶,很是難得的玉材,更加錦上添花的是雕工精細(xì),幼蠶的觸須紋理條條分明,清晰可辨,弧度走向仿佛臥蠶掌上蠕動,栩栩如生。
鏡姬喜歡的緊,左看右看愛不釋手,許久才對晚唱艷羨道:“真是件稀罕玩意兒,不想堇舞妹妹竟有如此寶物,還是煩請妹妹過來取吧,丫頭粗手笨腳的別給弄壞了。”她覺得鏡姬說的好像也有道理,便沒有多想,上前去拿那臥蠶。
鏡姬的手遙遙的伸過來,她也快步伸手去接,未料她還沒摸到玉璜的邊,鏡姬便虛虛的松了手,臥蠶正好掉落在沒有鋪地毯的理石面上,叮的一聲,碎了。
鏡姬故作慌張愧疚的面上有一絲你能奈我何的幸災(zāi)樂禍,兩只小手抓著賀蘭的衣袖:“爺,我看小姐抓著玉了,便松了手,沒想到小姐竟然摔碎了它。爺,都是我不好,我不應(yīng)該要來看的,可能是我看了好久堇舞小姐生氣了就摔碎了。”泫然欲泣的姿態(tài)楚楚可憐。
剛剛新凝一直在盯著她們兩個,聽鏡姬一席話此刻已然怒不可遏:“明明是你在堇舞沒接住之前就松了你的狗爪子,你故意摔碎了堇舞的東西還賊喊抓賊,將不是推到堇舞的頭上。”
賀蘭眼中的不悅之意陡然便盛,好聽的聲音即使此刻還是那么好聽:“新凝!”
“叔父,她……”
“好了,不就是一塊玉么,待會兒眠花你帶堇舞到庫房,隨便堇舞挑,就當(dāng)我代鏡姬賠給堇舞的。”他居高臨下的神情此刻高貴又陌生。
晚唱死死盯著那攤碎玉。
賀蘭,從前我是寧熙,什么好石頭沒見過,什么好首飾沒戴過,縱使失去了,富貴榮華在我眼里仍舊是如浮云過。
鏡姬她摔碎的,是我母親留給我最后的念想,是我活在這世上,還能哭還能笑的最后指望。
多少個日日夜夜,我從噩夢中醒來,滿門榮耀如今只剩我一個。
你懂不懂什么叫肝腸寸斷?
你懂不懂什么叫痛不欲生?
我手里握著這枚臥蠶,告訴自己再苦再難我也得活著,復(fù)仇的路再渺茫我也得等著,這你能賠給我么?
眉梢見她反常的神色,情急之下邁步上前欲理論些什么。
她按住眉梢的手,抬頭鏡姬躲在賀蘭肩膀后面一副狡詐的神色:“堇舞妹妹怎么的了?是不是記起什么來了?”
鏡姬的丹鳳眼斜斜上揚,坐等她們這些不爭氣的怒上心頭,然后說出什么不體面的言辭給她個把柄拿著。
有人曰過:忍無可忍,重新再忍。
晚唱只能做那個吃黃連的失憶啞巴。
新凝急急的對她吼:“你快告訴叔父不是你摔碎的。”她對新凝感激一笑,暗示新凝無需再爭辯。
她相信賀蘭心中分明,不然以他對鏡姬的維護(hù)之情,也不會說要再“賠”給她一塊,然而,也正是因為他對鏡姬的維護(hù)之情,才使他可以云淡風(fēng)輕的說出“不就是一塊玉么”。
映月不屑一笑:“堇舞,你自己耍小姐脾氣砸了東西,我們爺仁心,再賜你一個,你盡可以去挑好的了,還不趕快謝恩。”
此時她胸腹之中氣血翻涌,也實在不曉得這有什么“恩”可以謝,默默然轉(zhuǎn)身便走。
胃臟處惡心般的難受,冷汗瞬間冒出來,雙腿浮輕無力,還未過回廊,已經(jīng)難抑嘔吐的強烈欲望,一張口,一灘血紅開在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