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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亭抽身跑了出去,只覺石太璞不可言喻,心想:“若是終南山當此危時,他可會不顧而去?還不是看低了我,覺著青丘滅族,也不是大不了的事。”只覺越想越氣。九尾追出,笑瞇瞇瞧著長亭,道:“這一回卻是你不好。他明明是擔心你。”
長亭道:“我族中之事,并不指他幫忙,卻還這般扯后腿。”想到此去兇險,前途未卜,眼眶一熱,卻要泛上淚來。九尾見了,情知勸也無用,便從懷里摸出張大紅燙金帖子,招了一招,笑道:“今日林家小姐請客,咱們可不能耽誤了。“長亭聽了,收拾心情,隨他下山去了。
一時進了市集,穿街度巷,到了那日高植墨菊的富貴人家,卻見朱漆大門緊閉,上懸一匾,題了“林府”兩字。九尾叩門求見,自有仆人接了帖子,引進門去。走到一處精雅花廳,天氣雖是清冷,這里卻門戶盡開。透著窗子,只見人影閃動,盈盈一室。
九尾整頓衣衫,身姿翩翩,進屋先笑:“我可是來遲了?”長亭隨后而入,屋里滿坐賓朋,正中一位小姐,穿件冰紫羅裙,眉如遠山含微翠,眼似秋波訴新愁,非但漂亮端正,還有些我見猶憐的哀婉態度,卻是林家小家。她見了九尾,含笑柔聲道:”左公子來得真早,我只當你今日有約,沒空閑來我這里。“
九尾一笑,走上前去,俯身瞧了她眼睛,微微笑道:“便是蟠桃盛會,王母賜宴,我也是不顧的。”林小姐秋波微轉,含笑不語。長亭見他倆眉目傳情,便想抽身躲了。方一回身,卻撞在一人身上,舉目一瞧,卻是葳蕤。長亭忍不住環顧左右,并不見石太璞,倒是略略放心。
葳蕤也并不理她,直走到林小姐跟前,堆了笑臉道:“林姐姐,府上菊花,可開得極好。”九尾奇道:“這不是峨眉派的小師妹,如何也在這里?”林小姐斜睨他一眼:“你識得的人可真多。她師傅與我母親有舊,便來瞧瞧我。”
九尾還未答話,葳蕤笑道:“左公子,你那位師妹呢,不曾同來嗎?”林小姐聽了,一雙妙目只投在九尾身上,他只得招呼長亭過來。林小姐見了長亭,良久一笑,道:“這么俊俏的師妹,真正讓人歡喜。”葳蕤笑道:“姐姐說得極對。妹妹瞧了他倆,只覺這清虛派風水極好,如何養出這一對妙人兒,好似天仙配一般。”林小姐有些不自在,只低頭盤弄衣裳。
長亭忙道:“今日初次登門,有失禮處,小姐莫怪。府上風景真好,想討個便利,細瞧一回。”林小姐點了點頭,一面探手去取茶盅。她伸了手,便露出腕上手串,非玉非石,不方不圓,卻紅得奪目。長亭瞥了兩眼,告退出去。
她腕上那紅串兒,用得是凌霄丹。九尾與長亭此來,正是為了它。凌霄丹經三味真火灼成,平日并無異處,舉凡遇著極熱,便瞬間爆燃,周遭事物,經它燎著,盡化灰燼。九尾剛到武當,偶遇林小姐,一眼便認了出來。他憂心雨神鞭取之不易,便要奪了此丹,與熔石怪相抗。靈狐偷入府第,本是尋常,只是顧忌道派高手云集,只得按了性子,百般討好接近,伺機行事。
長亭心里可憐林小姐。想世間女子,一片癡心,真正是遇見風流的受傷,遇見呆笨的還是受傷。她心事上涌,便低了頭,也不辯方向,散步閑走。一時到了片竹園,曲徑彎轉,然而必竟天涼,竹子不似夏日鮮翠。長亭觸景傷情,正自苦想,背心卻被石子擲中,她驚而回身,只見葳蕤微噙冷笑,站在那里。
長亭不愿搭理,轉身要走。葳蕤卻道:“你躲什么?可是心虛,跟那狼妖茍且不說,如今又來勾引道派子弟。”長亭回轉瞧她,冷冷一笑:“少說廢話,要做什么,直說便是。”葳蕤道:“人說狐貍□□,果真不爽,我聽你并無半分悔意。今日便替我師哥,給你些教訓。”說罷,手捏法決,忽得一掌,便向長亭拍出。
長亭雖不頂尖,卻也不將葳蕤瞧在眼中。她略退一步,閃過葳蕤擊出的稀爛光球,冷笑道:“你要教訓我,先練練再說罷!”葳蕤氣極,便似撒潑一般,胡亂發招,嘴里聲聲咒罵,妖孽賤人淫物噴薄而出。長亭被她氣得狠了,催動妖靈,力盈掌心,忽得拍出一道白光,正中葳蕤,將她擊得飛起,重重落在地上。
長亭方未收勢,便見竹林邊轉過一人,黑袍銀箭,正是石太璞。他被葳蕤纏不過,到這林府赴會,只覺氣悶無聊,便在園中閑逛。適才聽了打斗之聲,一路尋來,卻不料正撞見長亭發出一掌,將葳蕤擊飛在地。他走來扶起葳蕤,皺眉道:“你為何打她?”
長亭生性疏闊,葳蕤昔日言行,她從不曾向石太璞提起。每每論及葳蕤,長亭自然不喜。石太璞只當她吃醋。便是當下,他仍當她鬧別扭吃飛醋,心中并不責她。他隨口又說:“你這可不是第一次了。”長亭哪知葳蕤殺她不成,曾污她出手傷人,她眼見石太璞回護此人,心里發酸,緘口不言。
葳蕤見了,立做嬌弱之狀,一個身子緊貼而上,兩手攀了他肩頭,婉轉哭道:“師哥,你再不來,她可就殺了我啦。“長亭眼見石太璞手里摟著她的腰,面目冰冷,卻是向著自己,不由氣道:“殺了你也是應該。”葳蕤立時放聲大哭。石太璞微微一嘆,勸了長亭:“你當了我面,如此喊打喊殺,可是不好?”
長亭心想,道派同脈,他不問情由,便如此偏袒。狼妖挑撥,他不辯是非,卻只是疑心。可見在他心里,終究覺得自己低人一等。自終南一別,她心里的思念、委屈、心酸、不平,凡此種種,一忽兒盡皆涌上,她也不說話,祭起捉妖術,指尖激出一道藍光,直向葳蕤飛去。
石太璞拖住葳蕤,向后一躍避開,簡直不敢相信,吃力道:“你,我教了你,卻是這樣用的?“長亭回道:“誰讓你教了我!”指尖翻飛,又是一道藍光激飛而出。石太璞無法,將葳蕤推到一邊,手掌一翻化去,忍不住道:“你為何這樣生氣?”長亭一聲兒不言語,雙臂連揮,招式綿綿,纏著石太璞斗個不休。石太璞一讓再讓,著實被她逼得無法,手下拿捏不準,一團藍光蓬出,咣得一聲,將長亭撞在地上。
石太璞怕傷了她,心里一緊,趕上兩步要去扶。便在這時,九尾忽然轉了出來,一把摟過長亭,助她起身,卻皺了眉向石太璞道:“你不喜歡她,不理便是,為何欺負她?”長亭聽了,眼中淚花閃閃,她不愿叫石太璞瞧見,別過臉去,輕輕擦了。
石太璞見長亭站在九尾身側,雖未哭泣,依舊梨花帶雨,楚楚可憐。他微有自責,心想:“罷了,說些軟話,哄哄她,免她傷心好了。”他身子未動,就聽九尾道:“你既如此無情,那么我便說明白了。我與長亭,自小結親,再不用多少日子,便要娶她過門。”
石太璞聽了,便如被釘子釘在當場一般,長亭卻急白了臉,心想他得了這話,還如何挽回。然而憑空飛過一道紅影,“啪”一聲直砸在他們跟前的卵石路上,迸得粉碎,卻正是那串凌霄石。
林家小姐遠遠站著,只氣得身子打抖,盛怒之下,順手摘了串子砸出去。她只問九尾:“你說的,可是真的?”九尾心下大喜,眼見凌霄石到手,不愿再作糾纏,他向前一步,伸足踏住那散落的手串,臉上滿堆愧疚,點頭道:“句句是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