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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更有一事,讓他百思不解。狼妖為何如此舞弄?即便石太璞自此袖手翁府,可她家出身青丘,離了石太璞,當真無法應對?忽而又想,長亭時常堵得自己無言以對,遇著狼妖卻成了鋸嘴葫蘆,心下憤憤,胡思亂想,直到天色微明,方才朦朧睡去。
一覺醒來,紅日滿窗。道家早課緊要,石太璞從不敢誤了,不由心下大急,匆忙收拾停當,便去見師尊。畢竟晚了,師尊已散了早課,正在用飯,身邊只有葳蕤殷勤相陪。
葳蕤見他進來,笑逐顏開。師父說了:“你從不耽誤早課,今天怎么了?我瞧你這次回山,總有些神魂難安。”石太璞不答,自去師父身側坐定,葳蕤立時送上白粥,石太璞接了,低頭吃著。他師父問:“你今日可還下山?”石太璞道:“不了。”師父奇道:“如何又不去了?”石太璞道:“不想去了。”師父將筷子點了點他,責道:“你這孩子,這么大了還如此淘氣,哪有這樣任性的道理?”
石太璞埋頭吃飯,葳蕤卻撲哧一笑,飛了他一眼,說:“師伯,咱們道家一派,都知道您出了名的護短。今日方知不爽,師哥在您這,卻是會撒嬌呢。”石太璞聽她說得肉麻,不由瞪她一眼。他師父卻是高興,笑道:“說到道家一派,卻有一事,過幾日便是四年一次的論法大會。這回我懶得動彈,太璞替我走一趟武當吧。”石太璞仍在生長亭的氣,不愿去找她,心想左右無事,便答應了。
趁著葳蕤轉到外屋,師父悄悄說:“你把她也帶著。”石太璞一驚:“這是為何?”師父道:“峨眉山亦會到場,你把她往我那師妹手上一交,豈不干凈?免得一個姑娘,終在我跟前轉悠,煩人不煩。”石太璞心想:“您是清凈了,我這一路,卻要給她煩殺。”雖是不愿,也只得答應了。
又在師門勾留一日,收拾停當,石太璞便要下山。葳蕤這兩天卻魂不守舍,那晚不曾乘亂斃了狼妖,心里始終不踏實。其間她去過山谷,只見巖屋空蕩,并無狼妖身影。她想他傷處并不曾大好,如何肯舍下泉水不論?然而石太璞催促起程,她亦無奈,只得跟了。
這一路上,葳蕤見石太璞面色不善,她究竟不曾身臨實境,只怕言語不慎,反露痕跡,倒也老實安生,兩人便相安無事。走了幾日,到了武當腳下,卻見車馬霖霖,人頭喧動。石太璞隨著師父逛過幾次論法大會,情知每到此時,這里便魚龍混雜,仙魔人妖,個中高手,皆來湊個熱鬧。葳蕤卻是初次,眼見熱鬧,便興高采烈,扯著他指點議論,說個不休。
武當山規矩大,石太璞眼見那大會還有幾日啟幕,怕受拘束,便想在山下找個客棧投了,逍遙幾日,臨了再入武當。時近正午,腹中饑餓,想著先吃了飯再說。石太璞在食住一事上,向來隨意,見了路邊食攤,便抬步要去。葳蕤卻是大小姐出身,不肯將就,扯一扯石太璞衣袖:“師哥,你瞧那處酒樓,仿佛生意極好。”石太璞看了,卻是此地聞名的美味招牌,門臉軒昂,喚作厚味樓。
石太璞正要回絕,卻見那樓上忽拉拉躍下一人,身法靈動,好看之極。他穿了件金燦燦的袍子,迎著秋日艷陽,耀得石太璞頭暈。他剛一落地,人群便歡聲雷動,夾了女子尖叫,格外刺耳。石太璞心道:“換了我,只怕要找條縫鉆了。”
他瞇了眼打量,細瞧之下,倒也服氣。石太璞當得眉目俊朗,那人卻猶勝他三分。一張面孔,仿佛玉石所鑄,五官精致,猶如精雕,一雙烏黑眼珠,卻似攬了星光,在這大日頭底下,仍然畢靈畢靈閃個不休。石太璞自小睡繩,姿容挺拔,可欺松柏,那人卻身段如水,行動之間,倜儻風流。
石太璞不由輕聲道:“這是何人?”他身后那食攤主人,呵呵笑道:“公子居然不識他?他便是大名鼎鼎的九尾玉公子。”石太璞一驚:“他是狐貍?”那攤主笑道:“這世上哪有狐貍像人的?不過說笑罷了。因他生得漂亮,惹了無數風流債,便像那九尾狐貍一般,蠱惑人心,才叫他九尾玉公子。”石太璞無奈:“他就沒個正經名字嗎?”
話音剛落,身邊風動,那漂亮人兒卻閃了過來,瞧著石太璞一笑:“在下當然有正經名字,卻是姓左,表字有文,乃是清虛派門下。”石太璞聽他名字奇特,微微一笑,并不理論。左有文卻道:“這位公子氣宇不凡,小弟有心結交。厚味樓名滿武當,可愿應邀一聚?”石太璞道:“我們還有事,就不打擾了。”左有文打量葳蕤一二,笑道:“小弟今日攜了女伴,恐有冷落,不知這位小姐,可愿相陪則個?”葳蕤見他漂亮,有心結交,抿了嘴一笑:“我倒愿意,只怕我師哥不肯。”
石太璞不說話,葳蕤卻問:“你適才從那樓上躍下,卻是為何?”左有文聽了,遙遙一指:“卻是為它。”石太璞順勢瞧去,卻見厚味樓左鄰,應是富貴人家,筑了高臺,點植一片墨菊。遠遠望去,便如清波閃動,花神臨空,十分漂亮。左有文手掌輕翻,掌中卻藏了一朵,將開未開,別有一番含羞嬌態。
左有文笑道:“今日座中女子,卻有一人,世所無雙,真正當得起這朵未綻清菊。我便是為了摘這花兒,方才跳了下來。”葳蕤聽了,悠然神往,拉了石太璞衣衫:“師哥,我們去瞧瞧可好?”石太璞道:“若要在厚味樓中用飯,我們自去便了。不必牽扯旁人。”說罷,舉步向厚味樓走去。
進了厚味樓,小二卻說廳堂已滿,樓上雖被玉公子圓席,卻仍有一間半室。石太璞無可無不可,只想早些打發了午飯,便隨他上去。二樓之上,竹簾輕挽,有風入窗,爽潔可喜。兩個坐定,剛要放下簾子,便見左有文高擎了那支墨菊,洋洋自得,上了樓來。他方一顯身,左右竹簾飛卷,傳來女子喳喳之聲,一片艷羨之情。葳蕤好奇,便也打了簾子張望。
左有文笑道:“今天這朵花兒,卻不是給你們的。”眾皆失望聲中,只聽一個清越聲音,悠悠響起:“那么這朵花兒,可是給我的嗎?”葳蕤半挑竹簾,石太璞瞧得分明,梯上緩緩踱上一人,月白衫裙,姿容秀逸,不是長亭,卻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