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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悶坐良久,無解心亂,想這長亭究竟去了哪里,如何還不回來。心念電轉,忽然想她可不是下了山?石太璞心中雖已站定離別,然而她若是不告而去,他卻有些惆悵不樂。捉妖術一事,并非簡單,涉及師門規矩,也需顧忌長亭體內靈力與捉妖法訣的天然相克,然而其中也纏著他一點私心,若是她會了這法術,獨力能抗狼妖,是否此生,真得不再相見。
總之心煩,他便起身出了石洞。滿山翠影,轉眼便已微黃,孤伶伶幾株楓樹,未經濃霜,還不曾紅的熱烈。山中景色,他也瞧得膩煩,心里便生了些嗔怪:“成天亂跑,若是撞見師弟巡山,可怎么好。”想到此節,究竟放心不下,一路找了出去。她常去的地方,也轉了個遍,總之不見蹤影。他越走越是心慌,只覺得種種壞事,十九已降在她頭上,越想越怕,越怕越急,湛涼秋風里,竟出了一身大汗。
正在慌張之際,忽然風里飄過一陣笑聲,又脆又甜。石太璞一腔著急,竟數化去,忍不住翻個白眼,懶洋洋走了過去。果然是她,正拉了兩個小狼妖的手,咭咭呱呱,說笑不停。他抱了臂倚樹站定,聽她輕聲細語,只是勸小妖隨她下山,小妖不肯,說要尋爹爹,長亭無奈,道:“那么姐姐今日便要下山了,你們自己小心。以后也不知可能遇上。你們要答應姐姐,何時何地,都不許濫害性命。若是遇著難解之事,便來翁府尋姐姐,姐姐帶你們去尋爹爹,好不好?”小妖點頭,長亭便與他們依依相別,一步三回頭,沒走出幾步,便一頭撞在石太璞身上。
長亭倒嚇了一跳:“你幾時來的?”石太璞道:“剛來。”長亭嗔道:“無聲無息站在這里,害我撞上。”石太璞道:“我若不站在這,你便撞上樹了。”長亭不理他,抬步要走,石太璞道:“你且等一等。”長亭便站住了等他說話,石太璞想了半天,忽然問:“妖,真有善類?”長亭螓首微側,回道:“人,可有壞人?”
石太璞忽而伸右臂握住她右手,拉了她在身前劃過一弧,長亭被他牽了個轉身,背向他而立,左手也落進他掌中。長亭心里一慌,問道:“做什么?”石太璞道:“教你捉妖術。”
他話音剛落,人已翩然。長亭被他握在手中,控在懷里,舉手投足皆被他牽著,仿佛一只提線娃娃,也分不清東西南北,左右前后,只覺清風撲面,飄然如仙。她尚未回過神來,石太璞忽而發力,將她托上半空,手卻松開了,長亭急忙穩住心神,借他余力未消,憑空滴溜溜轉了三轉,一時力盡,石太璞卻又牽她回轉,她婷然而下,整個人貼在他懷里,鼻息相聞,石太璞低頭瞧她,長亭嚇得立時躲開眼睛。
這一次卻輪著他心中好笑。替你捉妖,給我做鞋,看我洗澡,追著我到竹林小屋,追著我到終南山上,受我的箭,要我相陪,學我的捉妖術,說一聲你舍不得我........可你知不知道,你終究是個女子。他左手扶了她纖腰,右手與她掌心相對,口中念道:“并指,回,開,再回,出!”
長亭被他念得眼花繚亂,一顆心無暇他顧,只聽他口令行事,聽得一個“出”字,忙提了靈力,勉力配合,誰知她的靈力與終南心法相沖,胸口宛受重捶,張口欲嘔。石太璞立時覺得,他五指回轉,握緊她的手,體內真力綿綿渡出,長亭過了這一關,還未喘定,石太璞已牽她轉了一圈,道:“再來!”
長亭這一回可摸著七八分,她影隨身動,翩然跟隨,像只白蝴蝶兒,繞著石太璞輕盈飛舞。再到捏訣運功之時,石太璞先勻了五分真力與她,兩人手法翻法,法力相融,凌空虛指,只聽砰得一聲,藍色熒光溢出,源源不斷,織出一張水波光網,只繞著他倆閃動不休。
長亭歡喜,拍掌一樂,叫道:“成啦!”想也未想,縱體入懷。石太璞雖與她親近,卻不曾被她這樣抱過,這一時也說不出是啥滋味。他扶了她腰,將她拉開,伸手摘下她發間一片落葉,柔聲道:“剛才卻有些擔心你。”長亭也從不曾聽他直白說話,嘻笑顏開,倒是找不著話來說了。石太璞道:“我教你這一段,只是入門之法,已經與你靈力相克,你自己依訣修煉,必得量力而行。”長亭心下一沉,只覺分別在即,下次相見,也不知是什么時候。
她勉強一笑:“能對付狼妖就好。”石太璞搖搖頭:“你這點修為,對付不了狼妖。”長亭究竟大方,不愿做小女子扭捏之態,盈盈笑道:“我多練練,就可以了。”石太璞不答,長亭無話找話:“好熱,滿頭大汗的。”
她自顧去找溪澗,石太璞也只得跟了。兩人尋著一處清溪,長亭就水洗臉,只覺沁涼舒爽。她忙得口渴,便抄水來喝,石太璞皺眉道:“石洞里有得是白水,這溪水寒涼,喝它干嘛。”長亭仰臉笑道:“你不渴嗎?”溪水清涼,掛在她臉上,仿佛冰玉滾珠,很是好看。
石太璞卻道:“你那衣裳,血污污的一片,真是難看。”長亭側臉瞧了,心想:“還不是你那銀箭弄的。”嘴里卻說:“是了,若是能回家換件衣裳,就好了。”
石太璞在溪前坐了,修節如玉的手浸在那溪里,未幾掬了一捧,就唇一飲,道:“那么今日便下山回去吧。”長亭一愣,心想該來的總是會來。她點了點頭:“也好。你也可早回師門。“
石太璞道:“我跟你一同回去。”
長亭恍如失聰,既驚又喜,呆在當場。石太璞道:“只不過,你得允我一事。”
長亭心里便似開了朵大牡丹花,層層瓣瓣,都是喜歡。此時莫說一件,便是千件萬件,她自然也依他。然而心念一轉,她忽然說:“若你要依從師命,娶了你那師妹,要我姐妹相稱,這一件卻休提起,絕無可能。”
石太璞奇怪她這念頭如何轉出來的。他一笑搖頭:“不是此事。我們的事,我師尊并不知曉。若是有一日,他老人家知道了,不許我再同你往來,我必得聽從,你可明白?”
長亭一呆:“此事紙不包火,你師父終有一日要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