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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櫻從未見過那樣成熟、世故且凌厲的胡牽衣,她竟一時不能接受,轉身而走。
一路上,她的耳邊一直響起王管事、謝嬤嬤和胡牽衣的話,眼前又不斷的閃現王管事貌似恭敬的鄙夷,嬤嬤們平日里毫不恭敬的嚴厲,還有,還有胡牽衣那雙譏誚的眸子……
她匆匆忙忙的回到寢殿中,卻見紅蕖呆呆的坐在床上,眼睛已經哭成了紅腫的桃子。楚櫻一驚,連忙上前問道:“怎么了?被發現了嗎?”
紅蕖仿佛才看到楚櫻回來,她一驚,然后便連忙起身跪倒在楚櫻面前,低低說道:“沒有被發現……公主,您早些安歇吧,我去給您打水。”她的聲音有些嘶啞,帶著顫音,卻又強忍著詳裝鎮定。
楚櫻急道:“到底怎么了?”
紅蕖心知楚櫻執拗的性子,想了想,便低聲說道:“您不在的時候,兩個值夜的宮人在門外說話,恰巧被我聽見了。她們說,說,說您一個落魄的公主,自身難保,還敢去定遠王府那邊耍威風,是想一輩子都被軟禁于此吧。您自己不知禮儀,忤逆圣上也就罷了,還連累的大家都守在這個偏僻的地方,一輩子無人問津……”她緊緊閉著雙目,一口氣說完,那滾滾的淚水便從緊閉的雙眸中落下,打濕了了胸前的衣襟。
楚櫻聞言,長長的吸了口氣,然后一言不發的坐到了床上。
紅蕖連忙跪著轉過身,以首觸地,又對楚櫻說道:“公主恕罪,奴婢有什么說的不對的地方,請您原諒,還請您不要再管牽衣公子的事情了,您也,您也管不了……咱們安安分分的待在這里,沒準明年陛下過來避暑時又想起了您,您就可以回宮了。
紅蕖雖然年幼,但因自小在這皇宮別院長大,長期的耳濡目染之下自然是對宮廷里這些事情很是清楚,況且,她又是個早慧的女孩。
楚櫻低嘆,這一日,她的認知發生了重大的變化。她不是不知道,被遺棄在這里,除非皇帝能夠想起她,原諒她,否則,自己是真的會老死在這里。她本以為,自己安安靜靜的在這別院中生活,既可以有個比較高貴的身份,又可以擺脫那些所謂爭斗,不被束縛,自由自在,也并非不是件好事。
可現在她發現,她只是那籠中的鳥兒,毫無自由和尊嚴可言。
或許,胡牽衣說的是對的。
難得的,少女失眠了。一夜的輾轉反側。
楚櫻曾經生活的那個世界倡導人人平等,她雖普通,卻有絕對的人身自由和思想自由。而這里,是一個皇權至上,階級分層嚴重的社會。楚櫻并不想呼風喚雨前呼后擁,她只想能夠安穩而自由的生活,有一些小小的需求和愿望能夠得到滿足。如果能夠像大詩人陶淵明一般的‘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那該是何等的瀟灑恣意。
可目前來看,別說徜徉于山水之間了,即使想要稍微自由的活著都是不可以的。所以,她必須改變現狀!
可是,要怎么做呢?
不管是學習穿越的前輩們技驚四座也好,或者利用現代知識經商務農也罷,都是需要一定的人身自由的。現在的楚櫻,莫說沒有這些技藝,即便是有,在這個偏僻的別院之中,也沒有人欣賞啊。
少女一籌莫展。
第二日。
令紅蕖感到不安的是,昨日仿佛倍受打擊的公主殿下,竟然像沒事人一般的學禮儀、用膳、練琴,與往常沒有什么區別。公主曾說過一句話,叫做‘暴風雨前的寧靜’,意思好像是說,越是要發生大事之前,一切就越安靜。于是,她一整天小心翼翼的,就怕公主會想不開。可一直到就寢的時間,楚櫻還是安安靜靜的,絲毫沒有任何異樣,紅蕖終于松了一口氣。可她這口氣還沒松完,便又提了起來。因為楚櫻又悄悄的出去了。
年僅8歲的西楚國三公主楚櫻,再一次的趁著夜色摸到了胡牽衣的小院里。
今晚的月色很美。胡牽衣安靜的站在院中,若有所思的看著面前的翠竹白雪。他僅著單薄的衣袍,在這寒冷的冬夜中卻并不覺得冷,微微露出的脖頸上未好的鞭痕。他寬廣的長袖隨著夜風鼓動,漆黑如墨的長發沒有束起,隨著風絲絲飛揚。那翠綠的竹葉也被風吹得沙沙作響,上面零星的積雪便被風吹散開來,落在他蒼白如雪的臉頰上……
楚櫻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那少年靜靜佇立于竹林前的樣子。她停下步子,靜靜的看著他,內心有那么一瞬間的震撼。他到底是誰?一個年僅十歲的少年,身份低賤,竟有這樣的出塵的氣質……
胡牽衣睜開微閉的雙眸,便看到了那名乘著夜色踏雪而來的少女。他有一瞬間的詫異,隨即便仿佛贊許般的笑笑,又恢復如常。
楚櫻沿著那僅有的一條小徑來到胡牽衣面前,他望著她,然后淡淡施禮道:“公主殿下機靈聰慧,這么快便想通了。”
楚櫻聞言不禁內心吐槽道:我一個成熟的未來人,居然被一個孩子稱贊了。真是,臉上無光……
可他的所作所為那么成熟老練,如何能夠讓人將他視為一個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