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手永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吃得再多,過不幾個時辰還是要被折騰得吐個干凈,與其自己吃了白白浪費糧食,還不如讓她在這隆冬清早多吃一點兒暖暖身子的好。
今年冬天委實太冷了……
冷月是不知道他那顆腦袋里琢磨的什么,擱下碗嘆了一聲,細細聽了片刻屋外的動靜,確定沒人在外偷聽,才壓低著聲音道,“我一會兒就得走了,走前還有件事要問你。”
景翊微怔了一下,嘴唇輕輕一抿,心領神會地答道,“我太爺爺讓人在墳頭上種滿黃花菜是因為他第一次遇見我太奶奶的時候我太奶奶正在那片樹林子里找黃花菜。”
“……我不是問這個。”
比起他太奶奶為什么要跑到樹林子里找黃花菜,冷月這會兒更想知道另外一件事,“你還記不記得先皇駕崩那天都發生了些什么事?”
景翊愣了一下,眼睛倏然睜大了一圈,原本松松地靠在床頭軟墊上的頭頸也一下子僵了起來,聲音壓得低過了頭,帶著細微的顫抖,“你……你是來,查這件事的?”
“不然呢?”冷月丟給這似乎把粥都喝進了腦子里的人一個飽滿的白眼,順便瞥了一下那只無辜的空碗,“你還真當我是送飯觀音,來送個飯就走人啊?”
景翊絲毫沒因冷月這句話而感到丁點兒輕松,反倒是覺得腦仁兒疼得更熱鬧了,禁不住把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是王爺讓你來的?”
冷月聽得一愣,“是我跟太子爺商量的,你不知道王爺離京了嗎?”
景翊愣得比她還要厲害,“知道……都半個多月了,還沒回來?”
冷月搖頭,畢竟安王爺掌管朝中刑獄之事之后秘密出行辦案已不是一回兩回了,雖然此前從沒有過離京這么久而毫無音訊的情況,但這趟他是跟著小時候教他讀書寫字長大后又教他查疑斷獄的先生薛汝成一起出去的,還有安王府的侍衛長吳江跟著,怎么想都是眼下京里的這攤爛事兒更讓人擔心一點兒。
“我二姐說得有理,”冷月看著擔憂得有些莫名的景翊,只當他是擔心京里的這攤爛事兒沒人管,輕而快地道,“這案子在真相大白之前是不能見光的,王爺就是在京里,這事兒他也管不得……連太子爺都承認如今這是最好的法子,有昨兒晚上那一出,慧王他們暫時被咱們糊弄過去了,只要趁他們醒過神來之前把他們弒君的證據揪出來,這案子就能安安穩穩地揭過去了。”
冷月說這番話時堅定而從容,聲音雖輕卻字字有力,描畫精致的眉宇間滿是與尋常女子迥然相異的英氣。
自打京里的女人們知道景四公子一心一意要娶的那個人是個舞刀弄劍的將門之后,京里就悄然多出許多練劍的女子,但不管她們怎么練,看著景翊眼中都是有形而無骨。
景翊練過輕功,但也只練過輕功,沒碰過任何可傷人性命的兵刃,但景翊一向覺得,劍這種東西拿到別人手里,要么是觀賞的,要么是殺人的,拿在冷月手中卻是救命的,救命的劍自然帶著一股理直而氣壯的豪氣,單是學幾個姿勢是遠遠學不來的。
不過,景翊從沒想過,有朝一日他竟會希望她從來就沒有過這種豪氣。
景翊苦笑著把一跳跳發疼的腦袋靠回到軟墊上,微微搖頭,“這不是案子……”
“殺人放火的事兒,不是案子是什么?”
“這是朝政。”
許是景翊身子虛弱,說話有氣無力,這四個字徐徐吐出,冷月竟隱約地聽出一絲無可奈何的尾音。
冷月怔了片刻,點頭。
“你這么說也沒錯,這事兒的根確實是生在朝廷里的,就是搞清楚了也肯定不能像平時那些案子一樣該關的關該殺的殺,有罪的恨你,沒罪的防你,費力討不著好,末了再把自己的命搭進去,的確有點兒值不當的……”
以冷月對朝政的認識,能有這樣的覺悟景翊已經知足了。
景翊剛輕輕地點了點頭,就聽冷月接著道,“不過我本來也沒打算把這里面的事兒全搗鼓清楚,這些破事兒是你們這些當官的該管的,我不拿那份俸祿,也不操那份閑心,我就想讓我肚子里這孩子的親爹活著,讓他親爹一家人都活著。”
冷月垂下修長的頸子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原本堅定到有些冷硬的目光瞬間化成溫柔的一片,“無論他爹要不要我,他畢竟是要姓景的,景家那些臭毛病我可教不出來,可要是沒有那些臭毛病,他就白瞎了這個姓了……”
景翊目光一動,冷月卻沒給他開口出聲的機會,下頜一揚,沉聲接道,“還有,你們這些當官的毛病我也知道,有時候比我們練武的還狠,太子爺這會兒就是自己主動把那把椅子讓出來,該死的不該死的還是會死,現在就這么一個法子是能試試的,我就是……”
冷月話說到這兒,像是突然忘了些什么似的,停下來猶豫了一下,才有點兒底氣不足地接道,“就是……就是砸鍋賣鐵也非試不可。”
景翊一動不動地望著冷月靜默了半晌,嘴唇無聲地微啟了兩回,才下定了決心,輕輕吐出一句。
“你是想說破釜沉舟吧……”
冷月堅定中帶著溫柔的眉眼陡然一僵,線條柔美的額頭頓時烏黑一片。
“……反正就這個意思你明白了不就行了嗎!”
一句話還沒朝他吼完,景翊已展開一個蒼白無力卻溫柔如春的笑容,半撐起一直歪靠在床頭的身子,伸手把臉黑如鐵的冷月拽進了懷里,撫著冷月有點兒僵硬的脊背,在她耳畔溫聲輕道,“我都明白……對不起,辛苦你了……”
景翊到底還使不出什么力氣,冷月若想掙開他是輕而易舉的事兒,可那一聲“明白”好像是被下了什么藥似的,剛鉆進耳中就把她心中對這人僅有的一絲埋怨化了個一干二凈。
冷月靜靜伏在他懷中,任他安慰中略帶歉疚地撫著她的肩背,把她每一寸緊繃僵硬的肌骨撫得放松下來,半晌才道,“那你幫幫我,行嗎?”
“好。”
☆、第86章 麻辣香鍋(十二)
冷月從景翊微涼的懷中直起身來,拎著被角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提了提,小心地蓋過他藥性退后清冷一片的身子,才在他身旁坐下來,皺眉道,“聽我二姐說,那天所有在京的皇子一股腦全進宮去了,為什么?”
景翊果然簡而明了地答道,“先皇傳召的,說是進宮議事。”
冷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不是還有幾個皇子沒到參理朝政的年紀嗎?進宮議事還召他們來干嘛?”
景翊微微搖頭,淡淡苦笑,“湊數的吧……”
冷月大概明白他這個“湊數”是什么意思,這事兒的目標明擺著就是太子爺,再就是太子爺背后的景家,其余的皇子不是湊數是什么?
但景翊這句“湊數”里分明還有另一重意思。
“你是說,召是假召,是毒害先皇的人有意安排的?”
若不是有意安排,又怎么稱得上是“湊”呢?
景翊仍是搖頭,“不知道……至少我看不出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