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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冷月多說,冷嫣又不依不饒地重復了一遍,“打開。”
冷月銀牙輕咬,看著冷嫣清寒到找不到一絲熱乎氣兒的臉,到底只能實話實說,“王爺讓我去涼州……”
“從冀州西側走比從京城里穿過去近,”冷嫣像是絲毫沒聽出冷月這話里求通融的意思,揚手往官道的方向一指,不冷不熱地道,“雪大,走官道吧,平順點兒。”
冷嫣說著,轉身要就往城門走去。
“二姐……”
冷嫣頭也不回地補道,“這幾天守城門的哪個都比你那點兒功夫強,你就別指望著從墻頭上翻過去了。”
“二姐,京里出事了?”
冷嫣一怔之間腳步微亂,生生把自己絆得一個踉蹌,這一個踉蹌之間,冷月已追到了她身邊,死死地拽住了她的胳膊。
冷嫣想把胳膊抽回來,抽了兩回都沒抽動,只得狠白了冷月一眼,“廢話,京里沒出事,你穿成這樣干嘛……該干嘛干嘛去,別跟我這兒添亂。”
“還有別的事。”
“什么事?”
冷月也不知道有什么事,但在公門里混了這些日子,起碼的直覺還是有的。冷嫣這樣不顧安王府的面子阻她進城,最可能的原因就是這堵城墻里一定有事,還是與她脫不了干系的事。
冷嫣不是不能,而是不愿讓她進去。
冷月緊抓在冷嫣胳膊上的手有點發抖,與冷嫣對視的目光卻堅如三九寒冰,“你讓我進城,給我一盞茶的工夫,我就能告訴你。”
被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鳳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冷嫣在走出城門前就準備好的硬話愣是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若是真刀真槍地打,冷月肯定不是她的對手,但要說查疑搜證,就眼下京城城門里的那點兒事,莫說一盞茶,就是吃個包子的工夫,也足夠她這個妹妹摸得一清二楚了。
冷嫣默然一嘆,“跟我來。”
冷嫣沒把冷月帶進城門,倒是帶著冷月往反方向走了一小段路,駐足在道邊的一個小酒肆前,朝正在溫酒的攤主招了招手。
這些日子冷嫣總在城門附近打轉兒,冷了就在這里喝碗酒暖暖身子,攤主已記牢了這個披甲執劍的女人,張口便熱絡地喊了聲“軍爺”,轉眼看見跟在冷嫣身邊的冷月,愣了一下,恍然道,“呦,這不是……”
攤主一句話沒說完就被冷嫣狠瞪了一眼,攤主立馬縮了頭,陪笑著道,“那個……十文一碗的,兩碗?”
冷月在攤主那張笑得僵硬的臉上盯了片刻,才撿了個稍微囫圇一點兒的破凳子坐下,裹緊了披風,又縮了縮身子,“一碗,我喝熱水。”
“哎,哎……就來!”
一直到攤主把熱酒和熱水都端了上來,冷月把那碗熱水捧進了懷里,冷嫣一口接一口地把整碗酒都悶下去,才從身上摸出一個信封來,一巴掌拍在冷月面前的桌面上,拍得桌子不堪重負地吱扭了一聲。
信封用漿糊封了口,里面不知裝了什么,拍在桌上的時候與桌面擊出“當”的一聲悶響。
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寫了兩個楷體大字。
休書。
這字跡,只要沒化成灰,冷月就能一眼認得出來是出自景翊之手。
冷月裹在披風里的身子驀地一僵,捧在手里的碗顫了一下,水波一蕩,差點兒潑灑出來。
冷月抱著水碗盯著信封上這兩個在大雪天里愈發刺眼的大字呆了片刻,才木然地把碗擱下,伸手拿起信封,一把撕開,撕得急了些,信封里僅有的一樣東西一下子滾落出來,在桌面上一彈,正落到冷月腿上。
一只只有小孩才戴得下去的小銀鐲子。
樣式已有些過時的女式小銀鐲子被質地精良的絲線編成了一個男子的掛飾,從絲線磨損程度上看,這小銀鐲子已作為掛飾在那男子腰間佩戴了很多年了。
冷月不知道天底下有多少男人會拿女孩的銀鐲子當佩飾,但這個休了她的男人會,而且一戴就是十幾年,還差點兒為了這鐲子豁出命去……
眼下這冰冷的銀鐲子就在她的腿上靜靜躺著,涼意透過那層單薄的官衣滲入肌骨,像是把冷月的腦子一并凍了起來,連起碼的難過都感覺不到了。
在嫁給景翊之前,她曾無數次想象過這一天,嫁給景翊之后,這種想象越來越少,在她離京去往蘇州之前,這種想象已經徹底被她趕出了腦海,天曉得這一天怎么就偏偏選在這種時候來……
眼瞅著冷月眼圈泛紅地呆看著落在腿上的銀鐲子,冷嫣心里一酸,聲音禁不住輕軟了幾分,“京里這會兒已經亂成一鍋粥了……你先到涼州辦差去,別誤了安王爺的正事兒,等過些日子京里消停了,我陪你一塊兒找這混蛋算賬去。”
冷月又盯著這銀鐲子看了片刻,薄唇一抿,抓起銀鐲子連同信封一起收進了懷里,抬起頭來時沒哭沒鬧沒掀桌子,只像平日里向人證詢問線索一般不帶絲毫情緒地問道,“這事兒王爺知道嗎?”
冷嫣皺了下眉頭,用余光掃了掃埋頭溫酒的攤主,低聲嘆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混蛋的臭毛病,把休書往我這兒一送就鉆到煙花巷子里快活去了,鬧到這會兒全京城里沒人不知道了……”
冷月靜靜地聽完,非但沒有一拍桌子蹦起來,反倒嘴角微微一勾,牽出幾分笑意來,“要是這樣,王爺讓我去涼州,就跟你攔著我進城是一回事了……你忙你的吧,我自己找他算賬就行了。”
冷嫣狠狠一愣,見鬼似地看著平靜得有點兒嚇人的冷月,看了好一陣子也沒看出冷月哪里不妥,只得把碗往桌上一頓,重新拉下臉來。
“你是不是想在這兒跟我打一架?”
“不想。”冷月淡淡地應了一聲,握劍起身,毫不躲閃地迎上冷嫣凌厲如刀的目光,“但是如果非得跟你打一架你才讓我進城的話,打就打吧。”
冷月不知道攤主把她倆的談話聽去多少,但她這一聲“打就打吧”,攤主鐵定是聽清楚了,否則也不會嚇得兩手一抖,把燙酒的水一股腦兒全潑進了爐子里,生生把爐膛澆得一丁點兒火星都沒剩下。
趁著攤主手忙腳亂收拾爐子的空檔,冷嫣輕而快地嘆道,“你給我滾到個沒人的地方待著去……天黑了我接你進城。”
待到攤主收拾完那一片狼藉抬起頭來的時候,剛才說好了要打一架的倆人已經走得一個都不剩了。
酒錢就擱在桌邊上,攤主數了一下,三份。
☆、第76章 麻辣香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