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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傻愣著了,”景翊當真像看徒孫一樣看著額頭上隱隱有點兒爆筋的孫大成,“你祖師奶奶問你話呢,有一句說一句,不然到了下面閻王叛你個欺師滅祖,轉世投胎讓你當個豬啊羊啊啥的就怪不得我了啊。”
被孫大成頗復雜的目光看著,冷月覺得哪里有點兒不對。
這種輩分驟升的自豪感是怎么回事……
孫大成攥著色子猶豫了片刻,“我……我見過這東西,這是老板娘的,她……她給張沖了,我親眼看見的。”
不等冷月說話,徐青已吼了起來,“你個王八犢子就是為了這點破錢把沖兒害死了!是不是!”
徐青素來敦厚老實,倏然吼出這樣的話來,孫大成嚇了一跳,脫口而出,“是……”一個字剛起了個頭,驀地反應過來,“是個棒槌!”
景翊忍了忍,沒忍住,“你確實是個棒槌。”
孫大成噎了一下,臉色又復雜了幾分,“……你什么意思!”
景翊搖頭嘆氣,遙手往添柴口一指,“你殺了人往那里面塞,是指望把人燒成灰然后什么死不見尸就沒你什么事兒了吧?”
孫大成緊抿著嘴唇沒吭聲。
要不是以為張沖已然化成了灰,他怎么還會放心大膽地待在這瓷窯里……
“你臉上寫著是了……”景翊又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棒槌,你不會燒窯就別把人往窯里塞啊,你把煽風點火的地方都堵死了,還指望什么把人化成灰啊?嘖嘖嘖……到閻王那兒可別說我認識你啊!”
看著額頭上青筋直跳的孫大成,冷月這才明白,自己好像是想多了。
景翊把這三個人困在箱子里,多半是為了他自己的性命考慮的吧……
“算了……”冷月還真怕景翊再說下去這里會鬧出點兒什么額外的人命官司來,把錢袋揣回懷里,“先找幾個人把他們帶回大理寺獄,你們再慢慢討論煽風點火的事兒吧。”
“等等!”一聽這就要入獄,孫大成一慌,急道,“剛才、剛才都是空口說白話,我都是胡說的,瞎編的……你們沒證據,不能亂抓人!”
☆、第24章 家常豆腐(二十四)
“我沒證據?”冷月牽起嘴角,鳳眼微瞇,濃烈如火地一笑,“我沒證據,把你抓進牢里,回頭主審官員橫豎問不出個子丑寅卯來,你無罪開釋,我挨頓板子,你以為我也是棒槌嗎?”
景翊眉梢微揚,融進了幾分笑意。
不是,當然不是。
世上哪有這么唇紅齒白玲瓏有致的棒槌?
孫大成的臉被冷月這幾句云淡風輕的話生生憋出了一種紫檀木棒槌的顏色,“你……你有什么證據!”
冷月笑意愈濃,五官精致的美臉被添柴口溢出的火光襯著,嬌艷得難以言喻,“你問這句話之前就沒想想我憑要什么告訴你嗎,說你是棒槌你還真當自己是個棒槌了?”
孫大成一口氣憋得猛了,差點兒背過氣去。
“行了行了……”冷月用一種比撫貓還溫柔的語調道,“你這話先攢著,回頭升堂的時候跟主審官多嚷嚷幾遍,就算你是個棒槌,他也會跟你說得一清二楚的。”
眼看著景翊笑意悠然地走出門去,一直怒氣沖沖瞪著孫大成的徐青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忙道,“等……等等!夫人,我……我也得坐牢去?”
冷月目光輕轉,葉眉微蹙,“你說呢?”
徐青有點兒蒙,怔怔地看著眉宇間尚帶笑意,目光卻微微發涼的冷月,“我、我啥也沒干啊!”
“啥也沒干?”冷月嘴角邊的笑意也涼了一分,“發現尸體不但不報官,還私自搬移掩藏尸體,致使尸體遺失,案發地破壞,不是你干的?”
徐青原本飽滿的底氣頓時泄了一大半,抿了抿嘴,抬手抓了抓后腦勺,聲音弱了許多,“是……是,這是我干的,但我那是為了……”
冷月眉頭不察地一蹙,抬高聲音截住徐青即將出口的話,“甭管你為的什么,你這樣干了,我就必須拿你,因為當朝律法就是這么寫的……你要是有冤,就跟這個棒槌一樣,先攢著,公堂上再說不遲。”
冷月不知徐青是否能明白她的用意,但至少徐青咬了咬牙,耷拉下腦袋不再吭聲了。
冷月剛松了半口氣,又傳來一個有點兒弱弱的聲音。
“那個……”剛剛才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兒大概弄懂個五六分的趙賀在箱子里默默地舉起一只手來,“夫人,小人若是聽得不錯,這里面……好像沒有小人什么事兒,為何小人也要入獄啊?”
冷月淺淺地舐了一下嘴唇。
確實,這案子確實沒有趙賀的什么事兒。
但景翊既然把他也塞進箱子里,那就是有意把他也帶走的,至于為什么……
“不急不急……”景翊笑盈盈地邁進門來,身后跟了六個人高馬大卻都一頭霧水的壯漢,“時候不早了,先到大理寺獄里安頓下來,回頭咱們再慢慢兒聊,來日方長嘛……來來來,就這三個裝人的箱子,抬上,跟我走,送到地方之后每人賞銀五兩,酒肉管夠。”
六人被景翊找來的時候,景翊就只說是大理寺來取東西,人手不夠,讓他們幫忙搬幾個箱子,天曉得是裝著自家管事伙計和窯工的箱子……
六人本還在心里打著鼓,一聽賞銀還管酒管飯,立馬把鼓槌子扔到天邊兒去了。
“好嘞!”
六人把箱子抬上運送瓷器的大馬車,精神抖擻地押在馬車兩側,跟著景翊一路往大理寺獄走。
冷月在后面默默跟著,跟著,跟著,在一個街頭轉角腳步一收,閃身往最近的一條小巷子里利落地一隱,待馬車徹底消失在視線里,冷月才飛身躍上屋頂,一聲不響地奔去了另一個方向。
蕭允德家。
冷月索性連門都沒敲,徑直踩著他家屋頂落進了清冷一片的院子,悄無聲息地潛進比庭院更清冷的臥房。
房里堂皇而昏暗,四下里都透著一種不合時節的寒氣,秦合歡一人面墻蜷躺在偌大的床上,還穿著上午見她時的那身做工考究的衣裳,只是沒了那幾分凌人的氣勢,微啞的哭聲細弱如絲,縈繞在這清冷的臥房里,凄涼透骨。
冷月無聲地走到床邊,淺淺地嘆了一聲,“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