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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翊正看著紙團出神的時候,冷月在床上翻了個身,糯糯地哼了一聲,無聲地咂了咂嘴,一臉天下太平。
景翊覺得自己有點兒好笑。
在大理寺這種地方窩了半年,別的沒學會,公門人特有的那種看什么都覺得有鬼的毛病倒是養出來了。
這輩子最讓他覺得心里沒底的事兒已經在和冷月當眾三拜之后煙消云散了,就是天塌下來,他還有什么好不安的?
冷月睡醒的時候,屋外已經雨霽天青了,澄凈的晨光穿過一側窗子投進屋里,洋洋灑灑,滿室清明。
冷月發現,她似乎是一個人趴在床上……
她的身子下面壓著……
另一個人。
景翊。
景翊正睜著無辜的眼睛,逆來順受地看著她。
“夫人早。”
冷月有點兒蒙,她剛才摟的抱的壓的踹的……不是被子?
顯然不是,被子正老老實實地攤在床底下,一看就是被什么人踹下去的。
冷月一骨碌爬起身來,手掌壓著略長的袖管,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男人的白衫。
她跟冷嫣在傾盆大雨里連打帶罵了一宿,回來的時候已經累得眼皮子都抬不起來了,只記得鉆進景翊暖融融的懷里挨著挨著就睡著了,之后……
冷月揪起穿在自己身上的那件寬大白衫的前襟,低頭看著仰躺在床上笑得一臉滿足的景翊,“這是怎么回事?”
景翊微微瞇眼,嘴角上翹,笑得很君子,“沐浴之后總要換件衣服嘛,我發現你貼身的衣服質地都不夠好,還是穿我的睡覺比較舒服,對吧?”
冷月攥著手感極舒適的衣襟,有點兒想瘋。
她不記得自己睡著之前洗過澡,那就是說……
冷月臉上一燙,“噌”地從床上蹦了下來,從衣櫥里隨便抓出一套衣服,一頭扎到屏風后面,隨手一綰頭發,把衣服三下五除二地穿好,竄出來抓起桌上那把沒了鞘的劍,風一樣地奔出了門去。
冷月穿了一身青衣,景翊卻分明看到一個紅彤彤的東西飄了出去。
她媳婦……
害羞了?
冷月踏著屋頂,一連奔出好幾條街去,臉還紅得像山楂糕一樣,索性往一個僻靜的巷子里一鉆,挨著墻角蹲了下來,攥著劍柄在墻角的地上畫了一個圈,又一個圈,又一個圈……
她怎么就能睡得那么死?
他的動作怎么就能那么輕?
真是沒臉見人了……
直到有個步履蹣跚的老婆婆從她面前經過,滿目憐惜地往她畫下的圈圈里丟下兩個銅子,冷月才意識到,她要是再在這里蹲下去,她沒臉見的就不光是景翊一個人了。
冷月剛從地上站起來,一眼掃見巷口正對面的那家鋪子的牌匾,差點兒笑出聲來。
臟兮兮的牌匾上端端正正地寫著三個大字:慶祥樓。
牌匾下的鋪子門口,蒸包子的籠屜摞了四五層,白花花的蒸汽從蒸籠縫里擠出來,咕嚕嚕地直往上冒,站在巷子里都能聞見一股股的肉包子香。
冷月凌亂成什么樣也還記得清楚,張老五說過,他家就在緊挨著慶祥樓的那個胡同里,他孫子張沖最愛吃的就是慶祥樓的包子。
什么叫得來全不費功夫?
冷月精神頭一起,臉上的紅云一掃而過,理理衣服,攏攏頭發,健步走出巷子,徑直走進慶祥樓,剛走到門口,店伙計還沒迎上來,冷月一眼看見端坐在店里正中間那張桌子上的人,腳下一亂,險些被門檻絆趴下。
“呦!客官,您留神!”
店伙計甩著一條油漬斑斑的毛巾一溜小跑地奔過來,冷月連一點兒余光都沒往他身上落,伙計還是哈著腰道,“客官,不好意思,小店被包圓了,您得等這位公子爺吃好了才能進門……”
冷月怔怔地目視前方。
那張滿是油污的破桌子后面,店伙計說的那個公子爺穿著一身一塵不染的白衣,端端正正地坐著,一手端著一只缺了個口兒的黑瓷碗,一手拿著一只勺子,正把一勺熱騰騰的豆腐腦送進齒白唇紅的嘴里。
不是景翊,還會有誰?
見冷月站在門口,景翊忙沖店伙計搖搖頭,“閃開閃開閃開……這是我媳婦。”
“呦!夫人,對不住,對不住……夫人里面請!”
冷月呆呆地站在門口,沒挪地方,“你……你怎么在這兒?”
景翊把那口豆腐腦送進嘴里,享受地咽下,抿了抿嘴,才對著冷月乖巧地一笑,“等你啊。”
她跟張老五約好了一早見,就算她不知道慶祥樓在哪兒,一路打聽著也一定會找過來,景翊算到她會來慶祥樓,冷月倒是不奇怪,奇怪的是……
冷月有點兒心虛,臉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紅暈,“你等我干嘛?”
景翊又往嘴里送了一口豆腐腦,“你沒吃早點……也沒帶錢。”
冷月一怔,順手往腰間一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