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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翊想這些的工夫,冷月的耐心已經用盡了。
冷月俯身下去用嘴咬住匕首,騰出一只手來,一把奪過景翊手里的筆,干脆利索地送進了尸體的嘴里,看得景翊脖子一僵。
果然……只有親眼見了才能知道。
冷月捏著筆桿迅速地攪了幾下,又利落地抽了出來,斜眼看向景翊,含混地說了個了“水”字。
景翊趕忙接過那支注定這輩子都不會再被他用來寫字的筆,照冷月說的在茶碗里涮了幾下,筆鋒上粘附的穢物化在水里,一碗清水頓時豐富了許多。
景翊的胃里不由自主地翻了一下。
回頭得跟安王爺說說,要給仵作們漲點工錢才好……
眼瞅著冷月又要低頭去咬匕首,景翊忙伸手攔了一下,“你拿好匕首,我來。”
“好。”
景翊硬著頭皮重復了幾遍冷月剛才的動作,冷月喊停的時候,景翊堅信自己短期之內是不會再有提筆的心情了。
冷月淺淺地舒了口氣,跪直了身子,從焦尸嘴中抽出匕首,在鋪在焦尸身下的那件衣服上擦抹了幾下,收回腰間,端過景翊捧在手里的茶碗看了一眼,突然心情大好地明媚一笑,探過頭去在景翊細汗涔涔的腦門兒上輕快地賞了個吻。
“干得好!”
景翊有點兒想哭。
倒不是因為冷月夸了他他還不知道為什么被夸,而是因為冷月的吻。
這是她一天之內第二次吻他。
第一次,她差點兒用一個吻把他活活憋死。
這一次,她兩腿之間躺著一具熟透了的尸體。
一天才剛過了一個早晨,今天還會有第三次嗎?
☆、家常豆腐(六)
冷月就保持著這個驚心動魄的姿勢,揚著手里的茶碗對欲哭無淚的景翊道,“死者嘴唇緊閉,嘴里沒有煙灰,應該是死后焚尸,好事兒。”
冷月明顯很愉快,但景翊想不通她愉快的什么。
這種感覺很不好,尤其是她愉快的內容還跟一具燒得烏漆墨黑的尸體有關,就更不好了。
景翊默默地掃了一眼那具還窩在冷月□□的尸體。
在這具焦尸被冷月拿匕首硬生生撬開了嘴,又被他拿著一支筆在嘴里胡亂攪合過幾個回合之后,他對這具尸體境遇的同情已經足以覆蓋他對這具尸體形貌的恐懼了。
景翊微微搖頭,悲天憫人地嘆了一聲,“死后燒和死前燒,結果不都是死了,而且被燒了嗎,有什么好的?”
冷月把碗塞回景翊手里,站起身來,移步到尸體一側,順便翻了個白眼,“我一刀捅死你然后把你扔到火堆里,和直接放把火慢慢燒死你,你選哪個?”
景翊扁了下嘴,“燒死。”
“……為什么?”
景翊無辜地眨了眨眼,“被火活活燒死雖然比較慘,但死的過程比較慢,沒準兒你看到一半看不下去就救我出來了,我就不用死了。”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看不下去的時候會一刀捅死你的。”
“……”
冷月沒去管景翊那張瞬間黑得足以和焦尸媲美的臉,屈膝半跪在尸體旁邊,從頭到腳細細地查了一遍尸體的正面,查完正面剛把尸體翻過個兒來,就聽景翊倒吸了一口氣。
尸體平放著的時候沒覺得什么,這么一翻過來,景翊才留意到尸體的后腦勺上居然有個巴掌大的窟窿。
景翊愕然地盯著那個同樣被燒成黢黑一團的窟窿,半晌才囈語般地低聲道,“他是……后腦勺被砸了個坑而亡的?”
冷月摸在窟窿邊上的手一抖,差點兒戳進窟窿里去。
從他描述死因的句法上看,他還真不像是辦過人命案子的……
她第一回見這種尸體的時候是怎么向安王爺形容死狀的來著?
死者掉了半個腦袋?
好像是。
安王爺當時的看她的眼神她到現在還能想起來,一想起來就脊梁骨直發涼……
“你記著……這不叫后腦勺被砸了個坑,這叫大片枕骨碎裂脫落。”
冷月說著,伸手繞著那個黑窟窿的邊緣比劃了一圈,“尸體頭骨上生前受過重擊的地方被火烤久了就容易出現這種情況,所以這個死者在被焚尸之前后腦勺的這個地方很有可能受過重擊。”
景翊皺起眉頭,若有所思的靜了半晌。
景翊有一張很溫文白凈的書生臉,這張臉在他皺著眉頭專注地想些什么的時候尤其好看,好看到一向耐心不足的冷月也情愿靜靜地等他想完。
景翊保持著一個優雅的姿勢靜靜地想完,薄唇輕抿,緩緩開口,“依你這樣說……他的死因不就是腦袋被砸了個坑嗎?”
“……”
算了,有坑就有坑吧……
反正這案子的卷宗不歸他管,他這樣的說辭也不會被擺到安王爺的桌案上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