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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冷硬,隱著些懼怕和嫌惡。
“和你說件事。”許卿也很冷淡,仿佛不是父子,只是陌生人。
他垂眸,視線落到沙發(fā)扶手角落里一處暗色的陳年污漬上,“明天開始,我去住校。”
放學后他去了趟辦公室找張老師,張老師說還有一個四人寢有空位,如果他要住,隨時都可以。
住校?
許恒山狐疑,“我們家沒錢。”
許卿壓根就沒想過這件事,“不需要你們出錢。”
“那行。”
許恒山意外的爽快,不過他的態(tài)度在許卿的意料之中。
果然,許恒山緊接著問道:“你去住校,等你表弟來了,讓他住你的屋子?”
許卿眼皮一掀,“嗯,可以。”
反正他也不打算回來住了。
話講到這里,父子兩就無話可說了,許卿轉身往自己的臥室走。
表弟張言的母親,是許恒山的妹妹許望芙。
這一次許望芙親自打電話過來,求著許恒山在張言來明城闖蕩期間多照顧照顧他。
許恒山素來好面子,加上許望芙在電話里一個勁的捧著他,吹噓得他飄飄然,一個嘴瓢就承諾了給張言解決住宿問題。
掛了電話許恒山就后悔了。
家里攏共三間臥室,一間他和老婆魏真真住,一間給許嘉寶,一間給許卿,哪兒來的地方給張言住?
讓張言睡沙發(fā)、打地鋪也不是不可以,但許恒山覺得這樣很跌份。
許嘉寶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寶貝兒子,絕對不會接受有人來分享他的房間,少不得還要哭鬧。
許卿……他怕自己話沒說出口,就被許卿這個小怪物弄死了。
總之,他答應許望芙的這件事,已經(jīng)困擾他整整一周了。
今天聽到許卿說要去住校,還不要他們花錢,還同意了讓張言住進來,許恒山心中雖犯著嘀咕,不知道許卿又在想什么,但到底還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如釋重負。
張言這個人,在那本古怪的書里也出現(xiàn)過。
許卿回想起和他有關的情節(jié)。
書的作者花費筆墨描寫張言,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襯托許卿被認領回紀家后小人得志的猖狂嘴臉。
張言幼年喪父,是母親許望芙一個人拉扯大的。許家祖上開始一直住在明城屬下縣里的一個小村子上,單身寡婦帶兒子,惹來不少流言蜚語。
張言也不是個愛學習的,和嚼舌根的人打了幾架,差點出了人命,成績也不好,就被學校勸退了。
年紀輕輕輟學打工,母親許望芙拿他沒辦法,最后提出讓他到明城來。
他的伯父許恒山娶的女人好,家中小有資產(chǎn),岳家又只有這一個女兒,以后什么東西不都是許恒山的?
故而在村子里的人看來,許恒山娶了個金疙瘩回來,算是發(fā)達了!
許望芙也這么覺得,有許恒山在明城照料著,說不定張言闖蕩一陣想通了,又回來讀書呢?就算不回來,明城的前途也比窩在這個小縣城里好吧!
張言就這樣沒什么波折的住進了許恒山家中,和許卿成為了室友。
在作者的筆下,許恒山這個父親漠視許卿,有時候喝了酒還會打他和魏真真;魏真真這個做母親的是柔弱戀愛腦,一顆心掛在許恒山身上,許恒山討厭許卿,她就跟著討厭許卿;許嘉寶這個弟弟霸道蠻橫,不允許許卿的成績比他好,不允許許卿的生活質量比他高……
許卿在家中過得很痛苦。
張言的到來,是他在那段灰暗人生中的希望。
張言也確實關心他,不把他當哥哥,而是把他當親弟弟在照顧。
可是,許卿被接回紀家后,卻沒有照拂張言。
僅僅不照拂曾經(jīng)為他提供幫助的人也就罷了,許望芙患了癌癥,急需用錢,張言沒有錢給她治病。
許恒山口里花花,但也決計不會為了一個沒有用的妹妹出大錢。
張言求到了許卿頭上,許卿給他錢,卻要折辱他。
帶他出席宴會,去讓他取樂喜歡他這款的貴少小姐;給的錢都是現(xiàn)金,撒在地上,要他一張一張去跪著撿……
很粗劣的手段,但羞辱一個人卻很有效。
張言拿到了錢,給許望芙請了能請到的最好的醫(yī)生,一個療程一個療程的做治療,還是沒能留住許望芙的命。
許望芙死了,在她患病期間,張言憑借自己小學學歷好不容易簽了合同入職的一家正規(guī)皮包公司也被查出大量販毒,相關人員一個個鋃鐺入獄。
張言也不例外。
他覺得自己的人生不知為什么,突然間就又開始一波三折,一落到底。
但看書的讀者卻明白。
為他牽線,幫他入職的人,是許卿付錢聯(lián)系的。
關上臥室門,吵吵嚷嚷的槍戰(zhàn)聲被隔絕于外,終于安靜了。
許卿從床底拖出一個行李箱,開始收拾要帶去學校的衣物書籍。
在他看來,書中的張言和許卿的故事,還有很多可以挖掘的空間。
但他不想挖。
他也不會接受有人和自己睡一張床。
不如去學校躲個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