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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怕。”她說。

巫啼花認(rèn)出這個聲音，那天在客棧匆匆現(xiàn)過身的半張臉的女人。

“是你？你想做什么？”巫啼花道。

她沉默了一會說：“我不想傷害你，我只是來求你幫幫鳳哥，他不是壞人，錯的是我，要遭天譴的話也該由我來受著。”

巫啼共慢慢鎮(zhèn)定下來，“你為何來找我，我做不了主的。”

“因?yàn)槟隳芸吹靡娢摇！?

這還真是不能反駁，普天之下能見妖的估計沒幾個。

“還有，我不相信人。”

巫啼花蹙眉，這話聽著怎么這么別扭，難道她不是人？她摸到地上的油燈，扶著桌腿慢慢站起來。

油燈重新亮了起來，照亮了屋子里的陳設(shè)，還有站在門前的那個女人。

跟妖精給人的感覺不同，她并無戾氣，身量不高，柔弱無助，看上去只是一個柔弱無助的女人。

巫啼花把剛才踢倒的凳子扶起來，“你坐。”

那女人并沒有動，想必她也有些害怕。

巫啼花摸摸茶壺里的水還有些濕度，倒了半杯輕輕放到桌邊，目光瞥見她袖子底下的五彩鳳羽，“你是檀娘？”

她點(diǎn)點(diǎn)頭。

巫啼花一直對她的繡功有所好奇，忍不住道：“大家都傳你繡的東西擁有靈性，不知是什么針法，一般人能不能學(xué)？”

檀娘微微一笑，嘴角翹起一個美麗的弧度，“你學(xué)不了。”

“為什么？”

“我的織繡是拿自己的羽毛織成紗紡成線，再繡成畫，上面有我的靈力，所以才可以成真。”

巫啼花微微乍舌，“撥羽毛一定很疼罷？”

檀娘苦笑了一聲，“起初為了他，倒也不覺得什么。”

“他？”

“張懷遠(yuǎn)。”

她說出這三個字，語氣還有些生硬，聽得出來她對他的恨，看來坊間傳聞，是她殺了張懷遠(yuǎn)的話并不全是空穴來風(fēng)，為愛生恨，也是一種悲哀，不過那張員外也太可氣了，有這么一位美貌的妻子，還要到外頭招蜂引蝶，只可惜的是，在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態(tài)，不像現(xiàn)代。

這么一想，現(xiàn)代男人應(yīng)該很羨慕老祖宗可以光明正大的左擁右抱才對。

巫啼花看著她，并沒有因?yàn)樗龤⒘巳硕X得可怕，反而更加覺得她可憐。“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不過人間的法規(guī)是殺人就要償命，不管你有多恨一個人都不足以成為殺人的理由。”

檀娘苦笑了一聲道：“我的命不足為惜，是我自己愛錯了人，可是鳳哥不該替我受累，他都是為了我。”

從剛才就一直聽她講鳳哥，“鳳哥就是樹妖？”

她點(diǎn)頭。

巫啼花給她倒了杯水，“坐下說罷。”

這回檀娘沒有拒絕，她往前移了幾步，輕輕的坐在椅子上，不知是因?yàn)槭萑酰€是因?yàn)槭茄袆虞p飄飄的。

油燈下，那半張臉顯得更加蒼白。

檀娘喝了口水，將他們的故事緩緩道來：“我跟鳳哥同在在女幾山上修練，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我比鳳哥早修練一百年，但性子頑皮，不如他穩(wěn)重，修練到三百年后我先幻化成人，在山上不甘寂寞，便下山來，遇到了張懷遠(yuǎn)，一時鬼迷心竅不顧三界規(guī)條跟了他，為了他能考取功名，我撥了羽毛替人織繡換取銀子，維持偌大家業(yè)，張懷遠(yuǎn)見我手巧能換銀子，起初兩年對我真的很好，百依百順，可是……我每撥下一片羽毛，身體就會變得虛弱，容貌也漸漸衰敗，他見我人老珠黃，便又從京城納了一房妾室，這也罷了，他不思進(jìn)取，整日跟那小妾每日尋歡作樂，一沒錢便來跟我要，如若不給就打罵我。”

“那……為什么不走呢？”巫啼花聽著來氣。

檀娘苦笑著道：“一開始是不想走，覺得還有轉(zhuǎn)機(jī)，再后來是走不了，我沒了羽毛，回不去女幾山，也沒有法力，張懷遠(yuǎn)心狠手辣，讓人看管很嚴(yán)，我也沒法脫身，再后來我徹底下不了床，容貌枯敗如同百歲老婦，他知道我是妖后，更加變本加厲，以為我騙他，故意不給他織繡，他將我鎖在后院的柴房內(nèi)，請兩個仆婦看管著我，交不出繡品又是一頓打，我剩下最后一片羽毛時，知道自己行將就死，突然很想念山上的鳳哥，于是我就繡了一幅我們在山上棲息的繡圖。”

“就是那半幅成品圖？”

檀娘點(diǎn)點(diǎn)頭，“鳳哥還未修練到三百年，不能幻人成人，只好到十二峰借了人皮，但是他只能感受到我微弱的召喚，卻始終查不出我下落，出于無耐。”

“就偷了神鏡？”

檀娘沉默的點(diǎn)點(diǎn)頭。

巫啼花將事情的前因后果連起來，事件有了個大概的輪廓，“那這么說，鳳哥找繡圖是為了拿回羽毛救你性命？”

檀娘臉上現(xiàn)出悲傷神色，低下頭垂淚，“都怪我遇不淑，現(xiàn)在還連累了鳳哥。”

巫啼花將自己的手帕遞過去，檀娘道了聲謝，拿帕子拭淚，哭聲嗚嗚咽咽，在這個寂靜的寒夜里聽起來有些凄涼。

巫啼花不知該怎么安慰她，殺人償命，天經(jīng)地義，同情歸同情，卻也無技可施。

門開著，一陣夜風(fēng)吹過來，撩起檀娘蓋在頭上的黑紗，巫啼花看見那半張臉，嚇得差點(diǎn)叫出聲。

她那半張臉上的皮膚呈現(xiàn)一種紫烏的顏色，眼框深陷下去，沒有眼珠，半張臉半張骷顱的臉在夜里看上去極為嚇人。

檀娘將頭紗重新蓋好，歉意的對她道：“對不起，嚇著你了。”

“你的臉為何會這樣？”

檀娘苦笑著道：“鳳哥拼盡全力，也不過找回大半的繡圖，還有幾幅始終都拿不到……”

怪不得她一直蒙著半張臉，原來如此，巫啼花想起之前成衣鋪?zhàn)哟笳乒裨f過的話道：“不是說已經(jīng)買繡品的人已經(jīng)都找到了嗎？”

巫啼花話到嘴邊打了個彎，沒將那死字說出口

檀娘道：“如若不是真心給的東西，是可以收回的，但是之前的那些繡品都是我為了換錢自愿拿出去賣的，所以即便知道東西在哪也拿不回來，除非那人真心還我。”

“沒想到這么復(fù)雜。”

檀娘笑了笑道：“容貌如何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無心去管了，我只想請你幫我替他們說說，能否免他一死。”